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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倆說來說去,吵得幼幼耳朵都疼了,可等冷靜下來細思量,又覺有理,她只是在跟容歡慪氣,不該惹得太妃以及家人擔心。
“好吧,我不回國公府了。”她抿抿嘴巴。
習儂掬珠還沒顧得上高興呢,幼幼又補上一句:“不過我決定去怡山別莊。”
結果次日一早,幼幼便乘馬車去了怡山別莊,一連三日,郁郁寡歡,悶悶不悅,每每想到傷心事,便潸然淚下。
習儂眼瞅這樣下去不是事,從旁勸說:“王妃,咱們在這兒也住了些時日了,散散心即好,還是擇日回去吧。”
但幼幼一心要跟容歡扛到底,除非他來接她,否則絕不回府。
這日她心血來潮,想到自己曾經去過的那個小山頂,遂策馬而去,讓侍衛們守在山下,獨步登爬山頂。
因時節晚秋,野草枯萎,已不顯一片山花爛漫的景象,唯獨那株參天古樹,宛如巨傘一般直聳原地,恒古不變。
幼幼站在樹下靜靜發呆,一時間,思緒紛至沓來,就在這個地方,她與容歡第一次親吻,就在這個地方,他們帶著寶兒歡快玩耍,可是如今,她卻孑然一身,形影相吊,真是悲從中來,觸景傷情。
她擦擦滾至腮邊的眼淚,不知過去多久,正打算離去,卻記起容歡當初跟她講過,兒時他動輒來到此地,并在樹下埋了一些很重要,又想忘記的東西。
很重要……又想忘記的東西……
是什么?
幼幼懷著好奇,蹲在地上,拾起一塊硬石子開始刨土,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這一番努力下來,弄得指尖生疼,還蹭破了皮,但皇天不負有心人,幼幼把樹周圍挖了一溜遍,終于聽到“砰”地一聲,是石子與硬物碰撞的響聲。
她頓時心頭一喜,加快速度,從土里拎出一個灰舊的鐵箱子,那箱子無鎖,按動開關徑自彈開,幼幼瞧里面裝的是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什么布老虎、竹陀螺,木質彈弓……竟全是小孩子的玩意。
她發現其中還有一幅畫,男童手拉一男一女,追蝶而奔,畫技十分青澀稚拙,但那畫風樸實天真,溢滿溫馨之情。
幼幼恍然大悟,這幅畫大概是容歡幼年所繪,里面一男一女,想來是老親王與太妃,至于那名男童,便是容歡自己。
容歡的童年,應該并不快樂吧,幼幼想到太妃的過往,以及與老親王之間的愛恨糾葛,在容歡心內,或許畫中場景曾經真的出現過,又或許一切只是他的憑空想象,但無論如何,這定然都是他心底最美好的期盼。
幼幼知道,予容歡而言,這些物件一定是極其寶貴的,可他選擇埋掉,又何嘗不是在埋掉童年的記憶?可能他是在告訴他自己,他已經長大,已經成為一府之主,所以不能再玩鬧,不能再沉浸過去,而人往往在悲絕時,便會選擇忘記。
幼幼又在箱中發現一枚粉紅緞底荷包,詳視后,簡直嚇了一跳,這、這不是她當年繡給孟瑾成的鴛鴦嬉水荷包嗎?怎么會落到容歡手上的?
記得那時她女紅頗為生澀,曾被他取笑將鴛鴦繡成了肥鵝,如今過了些年頭,這荷包顏色已然呈舊,卻沒有半點破損,可見被保存得很好。
像是風沙入了眼,幼幼突然覺得雙眸有股難抑的干澀,以前她什么都沒給過他,唯有一枚贈與孟瑾成的荷包,卻被他偷偷拾撿珍藏,可是如今,他選擇將它埋于樹下……
正在沉吟間,背后傳來腳步聲,幼幼一驚下轉身,望見容歡氣喘吁吁地爬上山頂,眼里藏著焦急。
“你……怎么……”幼幼十分意外他的出現,隨后想到自己正在干“壞事”,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解釋。
容歡看到那個鐵箱子,顯然也吃了一驚。
“我、我只是因為好奇……對不起……”幼幼眼簾低垂,小小聲地道歉。
容歡并沒說什么,舉步臨近,在鐵箱子跟前緩緩蹲下,他一樣一樣翻看著里面的兒時玩具,以及那幅畫像,伸手輕輕摩挲著,一舉一動,流露出無限懷念,幼幼從后注視他的背影,只覺有股說不出的黯然蕭索。
不久,容歡合上箱蓋,將它重新埋入泥土中:“它們已經是過去了。”
“那我呢?”幼幼手里還攥著那枚舊荷包,“你那次帶寶兒來怡山別莊,就是為了埋這個荷包嗎?你是想連同我的一切,都給忘記嗎?”
容歡不置可否,只是道:“回去吧,寶兒很想你。”
幼幼見他逃避自己的問題,倔強地咬咬唇角:“我不回去。”
容歡皺眉:“幼幼,你能不能長大點?別老是跟小孩子一樣鬧脾氣?”
“我怎么鬧脾氣了?”幼幼凝定了他,眼底滿是傷怨,“你心里真的沒有我了嗎?”
迎著天光,她星眸瀅瀅,似有琉璃質感一般,意外地剔透刺目,容歡一怔,不由得偏過臉,終于由唇畔逸出一句:“是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了……”
“不知道……”幼幼呢喃念著,忽然有所明悟,“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孟瑾成對不對?”
容歡默不作聲。
幼幼表情一下子有些激動:“所以無論我怎么說,你都不相信我了,對嗎?”
容歡眉宇間呈現一絲頹色:“我累了……”
該死的,又是這句!幼幼拍怕腦門,頭都快聽大了。
彼此僵持許久,容歡見她不肯離去,開口道:“那我在山下等你。”
幼幼目睹他漸漸遠去的背影,銀牙一咬,竟恍若斬金斷玉一般決絕——
“容歡!既然你不信我,好,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容歡不解何意,疑惑回首。
幼幼微微一笑,兩點熾烈如焰的光緒在她瞳孔中心濃濃閃爍,襯得那張面容愈發有種詭異的明燦,她一扭頭,好似飛蛾撲火,迎著樹干就撞了上去。
“幼幼——”容歡驚恐到整張臉幾乎扭曲了,撕心裂肺地喊出聲。
“砰!”
幼幼頭一昂,就好比那雞蛋撞上了石頭,頓時她撞得七葷八素,眼冒星光,只覺暈暈乎乎的,又似輕飄飄的,嬌軀失去重力,一點點癱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