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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歡斂回目光,勾唇輕哂:“因為小表妹睡得香甜可愛,叫我實在不忍叫醒啊。”想她當時腦袋瓜一個勁往下耷拉,模樣滑稽又可憐見的,他邪魅吐息,附耳調侃,“看你睡的那么熟,就干脆借你肩膀用用,怎么樣,我好吧?”
“哼,你又不是瑾成哥哥,誰稀罕。”幼幼眼睛朝上一翻,完全不領情。
容歡毫不在意,笑呵呵地壓低嗓音:“不過萬萬沒想到,我這位‘人見人愛’的小表妹,居然有睡覺流口水的毛病……”
幼幼打個激靈,糗事被抓個正著,兩頰一下跟發了燒似的,通紅如火,在容歡謔笑的注視下,飛快用手胡嚕幾下嘴巴,可惜聽他在一旁嘆息:“不過好在我機智,之前早有準備……”
原來他在肩處墊了塊絲帕,這樣就算幼幼流了口水,也不會沾染在他的衣料上了。
幼幼簡直又氣又窘,見他拿起帕子,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奪了過來,開口道:“反正也臟了,就送給我吧。”不等對方回答,趕緊把帕子塞進袖子里,看樣子是打算“毀尸滅跡”。
因她的反應,容歡聳動肩膀,已是笑不可抑,大概頭一回,有女子如此毫無形象地在他面前流口水吧?
比及瑜親王府,剛好太妃已經誦經完畢,太妃身子骨不好,自老親王歿后,極少出府,平日大多時候就在廟堂內誦經念佛。
“太妃,太妃。”幼幼提著裙裾,像只翩翩蝴蝶直奔入廳,盡管在他人眼中,表姨清冷高貴,不易接觸,但她喜歡表姨,因為在對方身上,讓她感受到如同母親一樣的溫暖。
太妃擱下茶盞,瞧她歡天喜地的跑起來,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幼幼來了,快仔細腳下。”
與母親不同,太妃當年是赫赫有名的冰美人,以至現在,幼幼都覺得太妃那輕描淡寫的一笑真美啊。
“一年多不見,個頭兒長高了不少。”太妃將她拉近跟前,仔細打量。其實誕下容歡后,太妃也曾有個女兒,可惜一出生就夭折了,幼幼是表姐的女兒,她亦一直把幼幼當成自己的女兒來看待,“今日怎么得空過來?”
幼幼聽了這話有些愧疚,太妃還不到四旬,看去依舊風華不減,但鬢邊卻已添了一根華發。以前她聽娘提過,太妃雖然嫁給老親王,可由于老親王太愛沾花惹草,夫妻情分十分淡薄,太妃終日郁郁寡歡,即使華榮富貴一生,但在王府的日子孤寂如井,保養得再好,心情不好,也會早生華發。
“因為我想太妃了。”別看幼幼在家嬌蠻霸道,可一到了外邊,小嘴就跟涂了蜜似的甜。她隨太妃坐在炕上,身子一扭,就歪進對方懷里撒嬌。
“幼幼還是這樣聽話。”以前太妃在老親王面前,都不曾笑得這般開懷,看得一旁丫鬟以及崔嬤嬤暗自感嘆,太妃開心,她們自然也跟著高興,巴不得表小姐以后能常來呢。
太妃拍了拍她春筍般的白嫩小手,問話:“你娘近來身子可好?”
幼幼恭謹答著:“回太妃,娘一切安好。”
太妃點點頭,見窗外艷陽高照,知時辰差不多了:“吃過飯沒有,正巧我讓人備了午膳,一起到華軒堂用吧。”
提起用膳,幼幼還真有些餓了,下意識摸摸小腹,立馬答應。
太妃轉頭,望向一旁靜立不語的容歡:“老大,你也留下一起用吧。”
“是。”容歡微笑一應。
太妃起身,被侍婢蕙蘭攙扶著往華軒堂走去,幼幼甫要跟上,卻被某人叫住。
“我問問你。”容歡腰身微俯,用旁人聽不到的音量,一本正經地問,“什么動物睡完就吃,吃完就睡?”
幼幼很認真地思索片刻,隨即眸光璨亮,吐出一個字:“豬!”
“嗯,真聰明。”容歡摸摸她的腦袋瓜,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贊賞表情,之后錯身而過。
幼幼顰著眉,納罕他無緣無故問這個做什么,接著細細一琢磨……睡完就吃,吃完就睡,不就是指的她自己嗎?
他他他……莫非在變相罵她是豬嗎?
可惡,該死的家伙,簡直壞死了,壞死了!
幼幼握著粉拳跺足,望向那道玉樹臨風的背影,真恨不得踹上兩腳才好!
☆、第7章 [討教]
陪太妃用完午膳,又閑談了一會兒,太妃有午憩的習慣,稍后被侍婢攙扶著回顧影居歇息了。
幼幼雖還在為“豬”的事跟某人生氣,但俗話說有求于人,不得不低頭,太妃一走,她便開始搖晃對方的袖角,央求道:“表哥表哥,你快帶我去看看‘翡翠珠華’吧。”
容歡有個毛病,最不喜女人無理取鬧的糾纏、動手動腳,被幼幼一拉扯袖子,換做旁人,定會引起容歡反感,偏偏幼幼這么做來,有種小孩子的天真任性,絕非故作嬌癡。
容歡瞧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睫毛忽閃忽閃,襯得粉光嫩頰,好似落染紅霞的芙蓉花,可愛得直想捏一捏,語調不由自主無奈下來:“好好,知道了。”
瑜親王府占地極大,殿宇樓閣游廊水湖不必多說,光是大園子就有兩處,再加圣上極喜這位堂弟,又賞賜多處宅邸田地,幼幼小時候還曾在親王府里迷過路,只覺這里處處精雕細鏤,修筑得富麗堂皇,堪比瓊樓玉宇一般。
名樹花卉多在西園,由花匠專門養著,而幼幼終于如愿以償地見到那株翡翠珠華——就是牡丹品種中的綠牡丹,花形綺麗,大如繡球,邊緣呈現淺綠色,內瓣卻是粉紅疊層,因培植方法繁復獨特,故而稀少罕見,尤為珍貴。
其實在容歡眼中,養花就跟養美人一樣,需嬌寵愛護,傷害不得,他之所以購下翡翠珠華,無外乎是自皇親貴胄的天性,喜好收藏那些名花奇物,沒有太多原因。
但幼幼就不一樣了,目的十分明確,想以花做壽禮討得老太君歡心,她背對容歡賞花時,眼珠子溜溜轉了幾圈,方面沖過來:“表哥,我想跟你商議一件事。”
“嗯?”容歡輕搖折扇,洗耳恭聽的姿態。那嗓音本就雅膩動聽,伴隨尾音上挑,愈發透出勾攝人心的魅調來。
幼幼一改常態,兩個嘴角上翹,甜膩膩地笑著,這樣的笑容,讓人只覺像吃了糖果一樣由頭甜到尾,這可是她在家百用百靈的招式,無論做什么,都會讓哥哥們繳械投降。
“這株‘翡翠珠華’我好喜歡呢,表哥,你可不可以送給我呀?”兩只小手在胸前交叉一起,烏靈大眼對他眨啊眨啊,顯得那般乖巧可人。
容歡有些看傻,仿佛被她可愛的小模樣兒迷住了,搖扇的動作都停下來,就在幼幼以為他會點頭答應的時候,倏聽他“噗嗤”一下笑出聲:“我當什么,原來你兜了這么一個大圈子,就是想要這株牡丹啊?”
幼幼不料心事竟被他輕而易舉地戳穿,抑或,他早就洞察只是故作不知?突然有種被引鱉入甕的感覺,神情一下由甜笑轉變成咬牙切齒。
容歡倒覺得她現在這副樣子順眼多了,不禁想到兒時,那只被自己揪住尾巴渾身炸毛的小貓咪,看來瑜親王的喜好多少也有點怪癖。
“那你給不給。”幼幼裝不下去了,沒好氣地瞪人。
“這個嗎……”容歡一收折扇,托腮故作沉吟,“‘翡翠珠華’稀少名貴,可是我花費重金買來的。”
“我知道。”本來她也沒有白要的意思,先前說送,只是打算試探下對方的態度,“你開個價,就當是轉讓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