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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還是要努力活下去,如果等不來好事發生,她便親自去尋找希望。
一陣微風平地而起,她聞到清甜的桂花香,似乎還帶了些酒氣。
抵達北夏國都的時候,應當正值秋季,不知那里是否也有金桂飄香,一如長安盛景。
時纓回到馬車,展開衣袖,露出上面的水漬。
她雖然大致猜出淑妃的意圖,但也不敢完全豁出去,萬一淑妃一反常態,就是要置人于死地,她命喪黃泉豈不是太冤枉。
思及淑妃,她的心情也有些復雜。
早些年,她是真心實意地將淑妃視作一位可敬的長輩,而今得知對方的本來面目,理智雖清醒,卻難免有些莫可名狀的悵然。
車駕轆轆而行,將長安恢弘的城門拋在身后。
她在這里度過的十載光陰,充滿了謊言與欺騙,到最后,可信之人寥寥無幾。
好在這次離開京城,與夢境中凄涼的情形截然不同,她掛念的人各有歸處,而她也擺脫了道貌岸然的未婚夫和貪得無厭的家族,奔赴一段全新的人生。
時纓收斂心緒,從酒壇中舀出桂花釀,灌進一只青瓷小瓶,遞給慕濯:“殿下可以尋個機會讓大夫瞧瞧,里面下的藥是否如我猜想。”
淑妃讓她路上喝,定是因為在宣華公主的陪嫁宮人中安插了眼下,她這里一出事,那邊就能接到消息,迅速派人回京復命。
如果她所料不假,只要當眾演一場戲,便可將對方搪塞過去,也證明慕瀟和時綺沒有告密。
慕濯接過,裝作交代事情撩開窗帷,交給騎馬伴駕在側的蕭將軍。
因事先有過安排,蕭將軍會意,不多時去而復返,假借回話,將大夫寫的字條送來。
——絕嗣藥。
時纓松了口氣:“幸而不是毒,否則我方才當眾‘喝下’,非得在人前死一次才不至于穿幫。”
慕濯卻不似她神色輕松,他凝視字跡半晌,復而看向她:“阿鳶,你怎會猜中她要走這一步?”
此藥不至于奪命,但通常藥性猛烈,會留下終身難醫的后遺癥。
他早知淑妃手段下作、陰險狠毒,卻仍有些心驚。
“不管怎么說,我也是她一手帶大,深宮后宅中的事情殿下不知,我卻耳濡目染,了解甚多。”時纓輕嘆,“那里的女子爭寵,不能直接取對方性命的時候,幾乎都會選擇在子嗣方面大做文章,因為這是她們飛上枝頭最有用的工具。她從未對我明言,我也鮮少惡意揣測她,但離開安國公府之后,我回憶她曾經說過的話,才發現她和衛王一樣,根本不是什么善茬。這些年,后宮不知有多少人遭她毒手,陛下未必被蒙在鼓里,但比起權勢滔天的孟家,幾個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說到此處,她自嘲一笑:“當初我也是糊涂至極,竟會相信衛王的鬼話,上梁不正下梁歪,陛下和淑妃娘娘尚且如此,他又能好到哪去?”
如今衛王吃了大虧,淑妃要為他出口惡氣,也只能給她下絕嗣藥。
一來是為報復,覺得她定會如尋常女子一般,因此痛不欲生,二來,或許是等著慕濯休棄她,讓她無處可去,給人看笑話。
但……
她突然想到什么,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寂靜之中,慕濯忽然覆上她的手背,答非所問道:“阿鳶,以后你不必再考慮這些勾心斗角的事,終此一生,我心中唯你一人,絕不會有旁的女子。”
時纓怔了怔,想提醒他這樁婚姻只是交易,但不知為何,卻沉默著沒有接茬。
半晌,她避重就輕道:“殿下不必跟他們比較,‘上梁不正下梁歪’也并非適用于任何人,若不然,我便要把自己和舍妹都罵進去了。”
她怕他再繼續這個話題:“殿下與我講講靈州吧,作為回報,我可以與你說杭州。長路漫漫,總要想些辦法消磨時間。”
“好。”慕濯見她心存躲避,不愿強迫她,便順水推舟答應她的提議。
但他卻清楚地看到她一剎那的慌神。
再等等吧,她必須自己想清楚。
-
傍晚,兩支車隊在驛站歇腳。
因空間有限,大多數人在外安營扎寨,只有岐王夫婦、宣華公主和一些近臣得以入內。
時纓下了馬車,步履虛浮,似是酩酊大醉,旁人看在眼里,不由心生同情。
原來岐王妃也只是表面上云淡風輕,實則內心苦悶,剛出長安,就借酒澆愁,喝成這副模樣。
突然,她一皺眉,面露痛苦之色,旋即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倒向地面。
“娘娘!”青榆和丹桂一聲驚叫,慕濯迅速抱起她,大步流星朝驛站走去。
眾人被動靜吸引過來,就看到她的裙擺沾滿星星點點的血跡,沿途滴落一串暗紅。
屋內。
一陣忙活后,確保風聲已經透出去,青榆和丹桂退下,榻邊僅剩慕濯和他從靈州來帶的大夫。
須發皆白的老大夫眉頭緊鎖,并未因演戲結束而如釋重負,他重新為時纓診脈,許久,斟酌言辭:“娘娘……當真沒有喝一滴桂花酒?”
“沒有。”時纓見狀,料想是自己在車廂中想到的那件事坐實,主動替他道,“您是否想說,我以前就服過此藥,這玩意兒已經起效了。”
大夫默然,肯定了她的猜測:“只是先前的劑量不如這次猛烈,娘娘受孕艱難,但并非毫無希望。老夫為您開些藥方調養身子,興許會發生奇跡。”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時纓的表情,卻見她依舊淡然,仿佛只是件無關緊要之事。
“有勞您。”最終是慕濯率先開口,吩咐他下去煎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