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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公府的時三娘。”慕濯頓了頓,“時娘子,你我之前見過。”
榮昌王世子:“……”
您至少演一下吧?
他好不容易消化掉“岐王屬意時三娘、打算娶她為妻”的事實,還認真思考過他成功的可能性,現在卻提心吊膽,唯恐他二話不說直接將人帶走。
慕濯望著時纓,試圖捕捉到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她今日的打扮與上次大不相同,銀簪綰發,淡藍色襦裙飄然若仙,廣袖外衫宛如流動的云霧。這套衣飾雖然略顯素凈,但因她璀璨奪目的美貌,反而像是天宮神女降臨凡塵。
恍然間,眼前的身影與夢境重合,他仿佛看到她站在咫尺之遙卻永遠無法觸及的位置,旋即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徒勞地伸出手,卻只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縹緲白霧升騰而起,轉瞬將她單薄的背影吞沒。
他心中一緊,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由動了動。
“……”榮昌王世子如臨大敵,飛快地思考著阻止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搶人的對策。
“殿下想必是認錯了。”時纓避重就輕,委婉道,“臣女幼時被寄養在杭州,七歲進京,直到景初元年才有幸得陛下恩準,隨家父及家母入宮赴宴。”
言外之意,那時候已經不在長安,斷無可能見到她。
此處人多眼雜,他總不至于挑明浴佛節的事。
更何況,今日她帶的是青榆而非丹桂,他沒有任何證據。
泠然嗓音傳入耳中,幻覺頃刻間煙消云散。
慕濯回過神,只見時纓微微垂著眼簾,纖長睫毛遮去眸中的一切情緒,她的態度不卑不亢,雖未直言他當年被放逐靈州,但字里行間卻都在打機鋒。
她掩飾得極好,似乎確實對那天的相遇一無所知,換做旁人,或許當真會懷疑是自己看走了眼。
他正待說些什么,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英國公幼子曲五郎聞訊匆匆而來,見禮道:“岐王殿下大駕光臨,鄙府蓬蓽生輝,有失遠迎還望見諒,殿下與世子這邊請。”
“有勞。”慕濯略一頷首,視線不經意掠過時纓的手背,就見衣袖半遮,露出一角疑似紗布包扎的痕跡。他的目光停頓了一瞬,隨曲五郎離開。
他們走后,時纓如釋重負,也和曲明微去往曲夫人所在的院落。
一路上,她心中浮現種種猜測,岐王當日的作為和方才所言絕非巧合,但他何必在她一個遠離朝堂的閨閣女子身上浪費功夫?
縱然她與他立場有差,卻也無法否認他的才干,以未至弱冠的年紀臨危受命、統領十萬朔方軍收復失地的人,怎會做出這種毫無意義之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提高警惕,盡量對他避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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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五郎將慕濯和榮昌王世子引至一間寬敞的堂屋,派人去請英國公。
趁他與家仆交談之際,榮昌王世子壓低聲音道:“曲公子來得可真是時候,他再晚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對時三娘說你曾經在杭州見過她?”
時三娘擺明了不會承認浴佛節的一面之緣,但他看岐王殿下的架勢,顯然不像要就此打住。
慕濯原本想說的并非這個,聽聞此言,卻也沒有否認。
杭州……正是他與時纓的初見之地。
彼時他萬念俱灰,她猶如一道天光驅散長夜,成為他此生再也無法割舍的執念。
他原本計劃著在她出閣前拿到賜婚的圣旨,直接帶她去靈州,但自從踏上回京的路,他就開始做一個重復的夢。
夢境里,他清楚地看到她長大后的模樣,容顏絕色的少女與他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她的眉眼間有濃重的哀傷,旋即漸行漸遠,如同一縷輕煙般從他面前消失。
浴佛節那天,他遠遠望見安國公府的馬車,便突然不顧一切地想要接近她。
于是他留意她的行蹤,目送她進入茶肆,又朝黃渠的方向走來。
她的性情與當年大相徑庭,樣貌卻與他夢中別無二致。
見她安然無恙地站在河岸邊,他心里的石頭落下,若非看到那盞纏繞紅線的燈,他本該離去。
他不是行事沖動之人,但卻因她破了例,未及深思,便擊沉了那盞河燈。
衛王不配得到她的真心。
那天之后,他的夢發生了些許變化,她的輪廓愈發清晰,似是孤身立在一座高臺上,疾風獵獵,她素色廣袖與裙擺翻飛不停。
繼而便是鋪天蓋地的濃霧,以及從他掌心溜走的衣角。他還是沒能留住她。
“咳。”榮昌王世子見他陷入沉默,不由出聲提醒。
慕濯止住思緒,在曲五郎吩咐完畢、轉身回來招待他們之前,以微不可查的幅度點了點頭。
榮昌王世子:“……”
從未聽說過如此離譜的謊言。
岐王殿下還嘲笑他太聒噪、惹得姑娘家嫌棄。
他自己又好到哪去?為了跟時三娘攀關系,簡直信口開河。
還杭州,怎么不說在夢里見過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