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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急著聯(lián)系朋友,拉著旅行箱出了車站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我還沒有想好該做什么,該在哪里落腳。說起來我現(xiàn)在也是個“專業(yè)人士”了,應(yīng)該做些與自己“專業(yè)”有關(guān)的事,再去工廠當(dāng)操作工不是個辦法。
正走著,頭頂上響過一陣鳥兒扇動翅膀的聲音。我抬頭一看,只見一只八哥低空飛過,落在前面一棵道旁樹的小枝上,那小枝不足以承受它的重量,上下起伏似處于狂風(fēng)中,而它卻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隨著樹枝起伏,像一個絕頂高手在表演輕功。
八哥我見得多了,小時候還養(yǎng)過好幾次,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精神和惹人喜愛的八哥。它全身黑羽,僅有雙翅和尾部露出一點(diǎn)白羽,黑的黑得透亮,白的白得發(fā)光,頭頂和兩頰的羽毛黑中又帶點(diǎn)綠色金屬光澤,絲綢般的質(zhì)感,全身似抹了油似的油光閃亮。
我一看就喜歡上了這只八哥,它也歪著頭,用極有靈性的眼睛望著我,白玉般的小嘴,金黃色的爪子,額前豎立著一族短羽,非常惹人喜愛。
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徒兒啊,終于讓我找到你了!”
第二章 前世的師父
我從來沒有拜過什么師父,所以聽到后面的聲音并沒有回頭,肯定不是在叫我。
身后的聲音緊接著又響起:“啊,我忘了,你修為不夠,轉(zhuǎn)世投胎之后已經(jīng)忘了前生之事,不認(rèn)得我了。”
這話說得古怪,莫非是在拍電影?我忍不住轉(zhuǎn)身往后看,只見一個老道站在離我不足三米遠(yuǎn)的地方,旁邊并沒有別人。他五六十歲的樣子,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舊道袍,背著一個同樣臟的灰布包,頭發(fā)挽在頭頂隨便扎著,骯臟又凌亂,估計很長時間沒有洗頭了。刀削臉尖下巴,八字眉小眼睛,一臉皺紋形成有些滑稽和奸詐的表情,下巴還有一叢半白的山羊胡子。
此人如果不是瘋子就是騙子,我沒理會他,轉(zhuǎn)身就走。老道叫道:“等等,你已經(jīng)耽誤了二十多年,還不迷途知返耶!”
我心里經(jīng)常覺得自己白活了二十多年,所以聽到他的話腳步不由自主停了下來,老道緊接著說:“不過沒有關(guān)系,既然讓我找到了,三年之內(nèi)必定讓你記起前生之事,獲得前世的修為,現(xiàn)在開始修煉還來得及。”
真是搞笑,我回頭說:“你認(rèn)錯人了。”
“絕對沒錯,就是你!”老道向前兩步,一股異味隨之鉆進(jìn)我鼻孔,我敢肯定他有一個月以上沒有洗澡了。
“你找別人去吧。”我很委婉地告訴他我已經(jīng)知道他是騙子了。
老道像是一眼就看穿著了我的想法,笑道:“你是把我當(dāng)成騙子了吧?這個不難,我可以立即證明給你看。”
我沒有心情再理他,抬頭再看樹上的八哥時,卻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不知什么時候飛走了。多可愛的八哥啊,我心里微有些失落感。
老道說:“你惱恨我打岔,被那只鳥跑了么?這有何難,待我招來你看看。”
我聽他說能把鳥召來,又忍不住停步回頭,只見老道右手掐成劍訣在嘴邊念念有詞,再向天一指,喝道:“呼天天應(yīng),喚地地靈,爪羽鱗蟲,悉聽吾令,勿那八哥,還不速來!”
老道后方五六十米外的一棵道旁樹上,一溜黑影沖開樹葉,撲打著雙翅向這邊飛來,張開的翅膀下可見兩團(tuán)潔白,絕對是一只八哥。
那只八哥落在老道舉起的手掌上,好奇地東張西望,并不飛走。玉嘴金爪,墨羽雪斑,這么漂亮機(jī)靈又神氣的八哥幾乎不可能找到第二只,正是之前我見到的那一只。
街邊走過的人不少,見到老道伸手就招來一只這么精神的八哥,都嘖嘖稱奇,圍了過來,有人高聲道:“賣給我吧,我出一千!”
另一人道:“一千能買到這樣的極品八哥?我出三千!”
老道毫不理會旁邊的人,笑呵呵問我:“如何?”
我也笑了:“沒什么稀奇,這只鳥是你養(yǎng)的。”
老道問:“要怎樣你才相信?”
我抬頭向上看,想要再找到一只鳥,如果老道還能召來就是真有本事了。可是城里繁華地段,要找出鳥來還真不容易,天空一根鳥毛都沒有,倒是不知名的道旁樹開了些花,有兩只粉白色的小蝴蝶在花葉間飛來飛去。
我有意刁難他,指著蝴蝶說:“你要是能把那兩只蝴蝶召來,我就相信。”
老道撇了撇嘴:“這有何難?要不是怕驚世駭俗,貧道我就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獸喚來讓你開開眼界。”
我笑道:“不用四神獸,我就要這兩只蝴蝶!”
老道搖頭嘆息:“唉,你什么都變了,就這脾氣還跟前世一樣。”
我臉上微露冷笑,死騙子,只會嘴上功夫,現(xiàn)在沒招了吧?
老道把手一揮,那只漂亮的八哥振翅高飛,轉(zhuǎn)眼落到高樓頂上不見了。他又開始掐著劍訣念念有詞,但是稍有不同的是一邊念一邊走位和揮手,然后大聲道:“呼天天應(yīng),喚地地靈,爪羽鱗蟲,悉聽吾令,蝴蝶蝴蝶,快快過來!”
他念完之后停了下來,右手還掐著劍訣指向天空高高舉著,一動不動,但是樹上的蝴蝶并沒有下來。
“哈哈……”圍觀眾人哄然大笑,這時圍觀的已經(jīng)有大幾十人了。
我也笑了,正要轉(zhuǎn)身走人,卻見樹上一只蝴蝶翩然飛落,停在他的手指上。老道縮回了手,舉在嘴前輕輕一吹,那蝴蝶被吹走了,但立即又飛回來落在他的手指上。樹上另兩只蝴蝶也飛了下來,在他手邊飛舞。
我愣住了,其他圍觀者也驚訝之極,然后四周響起了熱烈的鼓掌聲和喝彩聲。
接著還有附近的蝴蝶飛來,總共有五六只在他身邊飛來飛去,老道雙手揮動,狀極瀟灑,雙手就像是有一股魔力在牽引著蝴蝶,做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變化。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了,這些絕對是野生的蝴蝶,在鄉(xiāng)下很常見,在城里有花草的地方也偶然能見到,不可能是老道馴養(yǎng)的。而且他身上帶著臭味,可能幾個月沒有洗澡了,沒有一點(diǎn)蜂蜜的氣息,怎么可能引來蝴蝶?
事實(shí)勝于雄辯,這個老道有真本事,難道他真的是我前生的師父?我已經(jīng)親眼見過鬼,親身體驗(yàn)過神靈的力量,學(xué)過法術(shù)咒語,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別人也會法術(shù)?對于一般人來說,大熱天長期不洗澡是難以想像的,除了瘋子外,大概只有那些心性和修為都極高的人,達(dá)到了“無我無相”的境界才能如此無所謂自己的臭皮囊吧?
反過來,假設(shè)他是騙子,從我身上絕對看不出來我是個富二代或暴發(fā)戶,他不可能盯上我。我身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只有那把魯班尺,但是從走出家門開始,魯班尺就放在旅行箱內(nèi)沒有拿出來過,他不可能是沖著這個來的。既然我身上沒有值得他騙的東西,他找上我就不是為了騙我,由此證明他不是騙子。
老道神態(tài)自若地拍了拍手,揮手趕走了蝴蝶,說道:“這里人太多,我們換個地方說話。”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我還有一點(diǎn)兒遲疑,幾個圍觀的人已經(jīng)緊追上去,紛紛問:“道長你真的會法術(shù)?教我好不?”“老師父你會功夫嗎?”“高手,收了我吧!”
老道士沒有理任何人,也沒有回頭,腳步很快。我早已經(jīng)暗中觀察附近的人,有的像學(xué)生,有的像白領(lǐng),神態(tài)表情都很自然,沒有互相交換眼神,這說明他們是真實(shí)的路過者,不是“媒”(騙子的幫手),由此我更加相信老道是高人了。
我急忙拉著旅行箱追了上去,再不追就跟不上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jī)會啊,也許真的是我前世的師父。那幾個想拜師的年輕人跟了一會兒,見老道完全無視他們,覺得沒意思,罵罵咧咧停了腳步,看向我的眼光充滿了羨慕。
老道走得很快,拐來拐走,走到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才停下來,回頭笑問:“你還有什么疑問嗎?”
我確實(shí)有很多疑問:“你怎么知道我前世是你徒弟?我已經(jīng)二十多歲了,如果我前世是你徒弟,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假如拜你為師時已經(jīng)二十歲,那就是四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