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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婆有些感慨地說:“這是你太公用的,既是工具也是法器,他說不能讓女人碰到,連我都沒有直接碰過呢!”
我知道這把魯班尺非同小可,小心翼翼放下,拿起油紙包著的書,把油紙一層層揭開。里面是一本發黃的破書,卷邊缺角還有蟲眼,封面是一種粗糙硬紙,上面寫著“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字是用毛筆手寫的。
我小心地翻開封面,第一頁僅有幾行繁體隸書寫的字:修習本門秘法必定孤貧夭三者得一非本門弟子勿視勿學。
我笑了起來:“太婆,這是騙人的,是怕萬一書落到外人手里,嚇唬別人不敢學?!?
太婆凝重地搖了搖頭:“只怕真有其事,俗話說‘算命先生半途死,風水先生無處埋’,在陰陽先生中也有孤貧夭的說話。只因他們泄漏天機太多,或是替別人化解了應得的罪過,或使用邪法牟取私利……你要學這本書里面的東西,一定要牢記不能用它來發財,更不能用來害人?!?
不用來害人容易辦到,不用來發財對我來說真有些難度。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太婆你當年還當土匪呢,我冒著受詛咒的危險學到了本事,為人做事拿點報酬,讓自己和親人生活過得好一點為什么不行?不過這話我不會說出來。
我再往下翻,全部都是手寫的繁體字,書中沒有目錄和頁碼,并不是很規范,除了正文外還有不同筆跡的小字注解和心得,顯然曾經多人持有并閱讀過這本書。大略翻了一下,整本書分為三大部分,分別是制造篇、風水篇、咒法篇。
制造篇里面主要是制造機關和器物,大多是術語和尺寸,沒有基本知識介紹,看得我暈頭轉向;風水篇主要講建造各種建筑的禁忌,比如門不能比廳高,門前不能有土堆,大門不能對著別人的大門,門的寬度要符合吉、義、財、官的尺寸等等;咒法篇里面有很多法術,前面都是治療性的,如止血咒、安胎符、化骨水、治毒瘡之類。
我最感興趣的就是咒法,所以一頁頁認真往下翻,除了文字外還附有圖文、符文。這里面的符文與我以前見過的道符有明顯區別,有很多像是木匠常用的符號,我敢打賭我爺爺做木工時,隨手畫的一些標記就與這里面的符相同。新的廟宇如果還沒有上油漆,梁、柱上也能看到類似的標記或符號。
當我看到一個用來鎮壓棺材的符文時,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因為那個圖案我很熟悉,如果從空中俯視荔灣廣場,建筑結構就是這個圖案,只是稍加變型而己。我明白了,荔灣廣場的最后建造者,也請了高人,設計出這特殊的結構鎮住煞氣,才能安然建成。也許木匠行業已經沒落了,但是先輩的智慧還在不為人知地被運用,有的東西永遠不會過時。
太婆說:“書和尺就交給你了,你收好了再慢慢看吧,把床搬回去。”
我應了一聲,正要把書收起來,書頁翻動之際,卻有一張紙片掉了下來。我撿起來細看,是一張對折了兩次的粗紙,上面沾了一些黑褐色的東西,像是血跡,這種紙現在很少見了,幾十年前卻很常見。攤開一看,紙上彎彎曲曲畫著許多線條,看起來像是相互連接的山洞,上面標有一些圓圈、三角型、箭頭之類的符號,畫工拙劣,像是小孩子或文盲的涂鴉。
“這是什么東西?”我把粗紙遞到了太婆面前。
太婆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這是我父親臨終前塞給我的,當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后來洞宮山的土匪散伙之后,我也去找了幾次,沒有找到類似的山洞,那些標記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太婆提到她父親,語氣平靜,不知道是對她父親沒什么好印象,還是事隔多年有些麻木了,對這張圖也沒放在心上——一個人活到了九十多歲,估計大部分東西都已經看淡了。
我把紙張折回原樣夾進了書里面,如果不是很重要,楊老子不會在臨終前塞給太婆,那么會不會是藏寶圖呢?楊老子身為洞宮山的匪首,打劫富戶得到的東西他肯定分最好的,多年下來存些財寶是絕對有可能的。我太婆應該是最熟悉“土匪窩”和楊老子的人,她都找不出來,我的機會就更渺茫了,所以我也沒抱太大的希望。
我把房間里面的東西還原,立即如饑似渴地開始研究《魯班門秘傳抄本上卷》中的法術咒語。有些法術需要練習一段時間才能有效果,有的法術雖然簡單并且立即生效,但無法測試,比如止血咒法,我不可能割自己一刀來測試吧?翻了一會兒,才讓我找到了一個既簡單又能立即測試的小法術,叫做“閉門法”。
這個法術很簡單,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寫一個“緊”字,畫幾個符號,按到關好的門上,念幾句咒語,門就打不開了。
說實話我有些不相信,這沒有科學道理???我把大門關了起來,依法施為,結果讓我既吃驚又興奮不已,大門真的打不開了,無論怎么用力都紋絲不動,就像是被千斤重物頂住。我再按照解除的方法試了一遍,又能正常打開了。
書中有小字注解,此法會慢慢失效,最多只能維持六個時辰。如今大家都裝了高科技的防盜鎖,似乎用不上它了,但是它證明了書里面的法術是有效的!
這一次我是真的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也許我的人生將從此改變。
【第二卷 靈獸】
第一章 再去廣州
如果不是徐家請人用邪法害我,我太婆不會下決心把太公的遺物交給我,所以我學習書中的內容不僅是好奇和好玩,還是為了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絲毫不敢馬虎。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徐家在接下來幾個月內連連倒霉,已經沒有能力來害我了。
這事還得從徐德成請來的那個人說起,好端端的人突然死了,親屬自然不肯罷休,大吵大鬧要錢要解釋。徐家是強硬慣了的人,當然不可能要多少給多少,對那個老頭突然死亡也說不出個理所當然來,于是人家就到派出所報案,向法院遞狀紙了。
事情鬧大了,引起了上級領導的注意,作為村干部居然聘請神棍,還出了人命,影響非常惡劣,必須嚴肅處理。這么一查,又查出許多問題來了,徐家壟斷鄉村客運和收購市場都是非法的,還有什么作風問題、腐敗問題等等,外人也不知道具體案情,總之徐德成被請走了。
徐德成的大兒子徐廣仁到處奔波打點,可能是太心急,開車路過一處急轉彎時,連人帶車飛出了懸崖掉進河里,尸體都沒有回村直接去了火葬場。白發人送黑發人,徐壽來悲痛之下病到了,送到醫院一檢查,居然已經是癌癥晚期……
一連串的打擊把徐家擊垮了,徐壽來不肯接受化療,掙扎回到村里,來求我太婆。他以為是我太婆對他們家使了詛咒,可是我們確實沒有詛咒徐家,再求也沒有用,鬧得我們一家煩死了,只能白天也關起大門,堵上耳朵。徐壽來又去求張靈鳳,甚至給她跪下了,張靈鳳說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害徐家,徐家落得這樣的下場是自己找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別人無法改變結果。
徐壽來沒撐多久就死了,徐德成被放回來了,但所有名譽和身份都被消盡,大部分財產被沒收。徐家從此一蹶不振,做什么都不順利,沒有能力也沒有膽量來害我了。
這也是給我敲了一個極大的警鐘,牢記不能用邪法來害無辜的人!
這一段時間,我都在專心學習秘笈中的知識,但是收獲卻比預料的要少。首先制造篇里面的很多專業術語我看不懂,問我爺爺他也一知半解,因為他沒有得到我太公的真傳。而且那些機關和器物的實有價值不高,比如木牛流馬諸葛弩,機關槍都快要淘汰了,火車都上高鐵了,誰還用這些東西?結果是費了我不少時間,沒有造出一樣東西來。
風水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F在建房子根本沒有那么多講究,與書上一對照幾乎全是犯忌的,如果都像書上說的要橫死、破財、重病、父子反目夫妻離異等等,大家都別想安生了。這個可能就像看相算命一樣,有那么一點,但言過其實了,太相信就變成迷信了。但是再細細一想,現今自殺、兇殺、絕癥、離婚、骨肉相殘的現象確實很多,比古代不知高了多少倍,也許真的跟住宅有些關系。這個我目前僅是理論,還需要慢慢驗證。
咒法篇是我最感興趣的,里面的法術大體分為三類,一類是治療防御用的,比如止血、安胎、吹沙眼、閉門法、鐵圍城等;一類是請神、掩煞、破邪用的,如解退化、避邪符、合壽木、雄雞掩煞等;一類是詛咒厭勝整蠱人的,輕者讓人家的水燒不開飯蒸不熟,重者讓人家怪異橫生、重病惡死,歹毒無比。
最具威力的便是詛咒厭勝的害人法術,但是我不敢輕易使用,甚至連試都沒地方試,所以學了幾個月收獲沒有預料中那么大,感覺都是不痛不癢的東西。我發現如果我不當木匠、不當神棍,不使用害人的法術,這本書對我而言作用有限,想靠它發財很難,還不如去拜鬼求碼……
說真的,我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是這樣,我何必冒著孤、貧、夭三者得一的風險學這本書里面的東西?如果可以選擇我會選哪一個?只怕由不得我選擇,現在后悔也沒用了,只能希望這個詛咒不是真的。
書里面有的東西我不太理解,曾經去請教張靈鳳。她說各門各派的法術、咒語、符法都是不同的,甚至同一個門派不同分支因為師承不同也會有所差別。魯班門的符咒法術帶有明顯的木匠職業特點,與道教的符咒法術有很大區別,與她知道的法術咒語也有很大區別,隔行如隔山,她沒辦法教我具體的東西。
那一次她是在通靈狀態,代表的是她師父的意思,她說話時一臉傲然的樣子,微有蔑視嘲笑之意,顯然瞧不起魯班門的咒法。我也明白了,這只是古代三教九流的人用來防身、報仇的小術,屬于雞鳴狗盜、旁門左道之術,登不得大雅之堂,名門正派的人根本不放在眼里,滿天神佛就更不屑一顧了。
木匠擅長的應該是制造屋舍器具,降妖捉鬼是道士們干的,木醫去念咒施法本來就有些不倫不類,越俎代庖,怎能比道士更專業?從那之后我就不再向她請教咒法方面的事了,關公面前舞大刀的味道可不好。
不能學以致用,又沒有我想像中那么強大,我對秘笈的熱情漸漸降溫,在家里待了三個多月過完中秋節,我再也待不住了。二十多歲的人了,整天窩在家里,伸手向父母要錢,這日子能過得開心嗎?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當神棍的料,現在去學木匠活也不太現實,所以幾經思考之后,我還是決定進城去打工。目的地我還是選在廣州,一來熟悉,二來有可能找到老鼠安,追回我的四十萬。
我幾乎是身無分文了,但我不好意思開口向家里人要,在廣州我還有幾個熟識的朋友,借點生活費應該沒有問題,所以我沒向父母要錢。不料到了我要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太婆、奶奶、媽媽都暗中塞錢給我,她們知道我沒錢,在外面闖蕩不容易,所以把她們的私房錢偷偷塞給我了……我除了感動還能說什么?就算是我借她們的了,等我賺了錢再孝敬她們!
第二天早上我爸又給了我一筆錢,合起來總共有八千多,對于土豪來說,這還不夠吃一頓飯,但是對我家里人來說,卻是辛苦勞動省吃儉用很久才存下來的。
懷著沉甸甸的心和沉甸甸的口袋,我上了汽車,行李箱中帶了太公留下的魯班尺。
魯班尺不僅僅是長度的度量單位,更是吉兇禍福的度量單位。比如一寸長用魯班尺來量是在“財”字上,六寸長在“義”字,一尺六寸長也是在“財”字,二尺一寸長也在義“義”,二尺八寸在“吉”字……舉一個例子,大門是一棟房子最重要的地方,寬度就應該落在財、義、官、吉這四個字上,所以單扇大門應該開二尺一寸或二尺八寸,雙扇門宜開四尺三寸八分或五尺六寸六分。
秘笈中說,大門好比人的嘴巴,吃進新鮮飯菜瓜果能供養身體所需,精神健旺;吃進腐爛有毒食物則全身不適甚至死亡。所以大門要開吉利的尺寸,收納吉祥喜氣,拒進兇煞戾氣。這個其實是有一定科學道理的,不同的空間寬度能影響氣體、氣場、聲波、光線通過,特定的寬度就能起到吸收對人有益的氣息,或對人有害的氣息。
我有些懷疑古人怎能有這樣的智慧,后來無意中看到一個新聞報道,就深信不疑了。年初時西南有一次七級地震,新建成的號稱抗八級強震的新小區和新學校,在地震中倒塌嚴重,沒倒的也裂得不成樣子,而緊挨著的一棟上百年舊宅卻安然無恙,連瓦片都沒有松動。這證明特定的尺寸和結構,能夠緩沖或抵御地震沖擊波,其原理根本不是現代的專家和科學能解釋的,古人的一些智慧遠勝于我們,現在閉著眼睛亂設計制造房子就是一種退步。
這段時間我已經養成了一個習慣,看見什么東西都拿魯班尺去量一量,看看是否符合要求。以至于現在有點啟人憂天了,目測汽車的門和窗戶寬度不對頭,又不好意思拿出魯班尺來量,一路上都在心驚膽戰,怕會出事故。
還好,我平安到達廣州了,時間是下午五點多。走出火車站,感覺一切都很熟悉,卻又很陌生。熟悉的是城市的繁華喧囂,人頭涌動;陌生的是來往的人,沒有一個認識,每天走過的人都不一樣,誰都不在乎旁邊走過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