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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官大力把驚堂木一拍:“吵吵什么?都給本官閉嘴!”
震響過大,堂中恢復肅靜。
縣官搔了搔鼻頭的癢,清過嗓后便瞥向岑田:“按我大琮之律法,拾人財物若送官來,得一半充賞也無可厚非,但你這私取……可與竊物之罪并論了。”想了想,又故作寬容道:“本官看你年紀也不大,想是一時生了歪心。這樣,人先押著吧,罰幾日苦役算了。”
話音將落,堂外有人擂鼓,道是自己遇了搶賊。
大早上一堂事接一堂事,縣官已是不耐至極,把人宣到堂中便斥道:“什么了不得的事這么急?被人搶了東西找師爺記案去!擂鼓作什么?”
師爺把人招來,照例問道:“什么時辰的事?在哪里被搶的?搶了些什么?可還記得搶你的人生得什么模樣?”
那人背書似地說道:“約莫寅時在八福客棧旁邊的巷子被搶的。小民當時吃了些酒,旁的賊人小民不大記得,但記得其中一人身形短粗,生著個酒槽鼻子,抄一口外地音……”
說著話,那人似是不經意地拿眼神在堂中悠了一圈,待見得那酒槽鼻后,當即兩眼放光指住他道:“就是這個人!就是他搶了我的荷袋!”
“放你娘的屁!老子什么時候搶過你的荷袋?”酒槽鼻出聲便罵。
“啪——”
驚堂木再響,縣官怒喝道:“都噤聲不許吵!”
眾人皆靜后,關瑤倒是朝來人問了句:“你那荷袋什么模樣?”
“青色的荷袋,里頭有三十兩銀子,八顆銀瓜子和幾粒炸花生!”來人邊說話邊掰手指頭,說得振振有辭。
關瑤似是愣了愣,旋即一幅震驚模樣,適時向衙差遞上“贓物”。
衙差上呈,縣官接過一看,確是個青色的荷袋,再打開數了數,里頭的銀兩數,甚至花生米都與那人說得一模一樣。
“白晝搶奪?”縣官把眼瞇成縫,指著酒槽鼻一群人:“這幾個也給我押起來,先各打十個板子!”
幾人矍然一驚:“大人!冤枉啊!”
成片的叫屈聲中,關瑤得了衙差的示意,帶著喜彤快步跑了出去。
衙門外頭,紀雪湛和湘眉正著急地等著,見她出來正想問上幾句,卻被拉著往客棧跑:“快、馬車雇好了沒?咱們趕緊走!”
紀雪湛嚇住:“表姐?他、那個岑老兄還在里頭呢?”
“不用管她,她被人買通了的!”關瑤把紀雪湛拉上外頭雇來的馬車,一幫人縮著擠在里頭,吩咐馬車快些跑路。
紀雪湛還沉浸在方才的消息中,瞠目結舌道:“岑田被買通了?被誰買通了?表姐怎么看出來的?”
怪不得讓他們給錢去找官差和人告狀,原來打的是這出主意?
關瑤撩開簾子往外看了看,確認沒人跟著,這才抽空答他道:“咱們中途停的地方,食店或是客棧,都有一只巴掌大的白頭雀,應該就是留的記號。昨兒我指了個地方歇馬,后來啟程的時候,她還拿鞭戳了下馬脖子,引得那馬帶著馬車在地上畫了個半圓,肯定也是給人留的信。”
“表姐你真厲害!我都沒留意到這些!”紀小郎君聽得愈加目瞪口呆,復又問道:“可岑田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許是貪財?”關瑤做著最簡單的猜測。
“但他不是單個人啊?”紀雪湛兩只眼睛睜得滾圓:“他祖父祖母都在咱們莊子里頭做事,他被外人買通,就不怕牽連二位老人家么?”
“不知,興許有什么隱情罷。”關瑤隨口應了句。她一顆心在胸腔撲個不住,心頭的猜想萬分希望只是她多疑而生出的錯覺。
直到馬車不停地駛了接近一個時辰后,關瑤心中的無序之感才稍稍放松了些。她撫定心腔,抬目見得紀雪湛目光熠熠,仍是一臉興奮與崇拜。
“……”關瑤嗓子有些發癢:“要真有人買通岑田,咱們現在就是在逃命,你覺得好玩?”
紀雪湛咧著嘴笑:“我覺得表姐好生醒目!怪不得都說表姐像祖母,我以前還覺得表姐就是個貪慕男色的,稍微比我聰明半點的花癡,今兒我才知道,表姐是比我精明許多的花癡!”
“你夸我還是損我呢?”關瑤輕飄飄地瞥他一眼。
“自然是夸表姐了!”紀雪湛牽著嘴角樂道,他腦筋一轉,又跳眉詐眼地笑著:“其實要有那木鳶,直接坐上去就好了,還用這么麻煩么?”
關瑤沒成想他還惦記那寶貝木鳶,氣得發笑,正想說上句什么時,馬車的前門簾子忽被掀起,那馬夫反手朝里頭扔了個什么冒著煙氣的東西。
也不過幾息的功夫,關瑤連那物都沒瞧清楚,便開始眼困目乏,與整個車廂的人昏作一團。
腦子昏且沉,關瑤的身子像飄了起來似的蕩來動去。待有意識時,滿目見得碧瓦重檐,飛檐點金,似是身處一間宏大的殿宇。
那殿中除了關瑤空無一人,可她心內并無懼感,反而被這殿閣迷住,轉悠在當中感嘆了下其間花費后,才慢慢踱步出了殿外。
夜星窈窕,發著細潔的瑩光。
殿外花香清芬四溢,夜鶯的啼叫娓娓動聽,悅人耳扉。
關瑤走下臺階,追逐著只翩躚的蛺蝶到了口古井旁。
那矗著的古井之上結著層透明的水衣,在星子的照射下流著青白皎潔的柔光。
關瑤才立住,地面忽滾滾有聲,井中的水也噪動起來。
明明該是站都站不穩的情境,她卻如履平地,眼睜睜看著自己身旁裂開一條條的細縫,似是地動所致。
便在這地動之中,古井上的水衣開始左一下右一下地現了凸角,似是有什么東西被那水衣罩住,在不停拱動著想要破它而出。
關瑤瞠著眼眸看了片刻,耳邊忽聽見些細細的聲響,似是什么乳聲乳氣的小獸在朝她撒嬌,或是求援。
如遭牽引般,關瑤上前兩步,緩緩伸出手覆在那層水衣之上。
觸覺很是奇異,像被什么給親昵地蹭了蹭掌心,引得她也動了動手指,擼貓似地,就那般憑空抓了幾下,開始沉迷于逗玩。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而萬籟俱寂,連風聲也停了下來,整片天穹似是暗了半瞬復又重新亮起,滿天的星子牽牽連連地結成一片。
“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