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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祖母讓你護送,你熟路。”紀雪湛沒頭沒腦地插著話,笑嘻嘻地把一碟子東西推過去:“表姐, 這個炸糕好酥, 你嘗嘗。”
話剛說完, 他便“嘶”地一聲,被炸糕里頭的流汁燙得面目猙獰。
看著這心比簸箕還大的表弟, 關瑤嘴角微抽,抬扇給他伸出的舌頭扇了幾下,這才又轉頭繼續問岑田:“聽說你三歲時才來青吳?”
岑田點點頭,關瑤問的她都答, 可旁的多一個字也不說。
見她這樣謹慎, 關瑤唇角微彎,也不緊著追問什么, 轉而跟二婢或是紀雪湛的小廝閑聊幾句, 加上紀雪湛的插科打渾, 眼見著岑田神色松了些, 這才又自自然然地把話題扯回她身上:“我聽外祖母說, 你祖父祖母跟她了許多年了, 二位老人家如今身子可還爽利?”
“有勞表小姐掛問, 托老太君的福,他們身體都很康健。”這話自然說得誠懇,可關瑤卻也不曾忽略她微蜷的指節。
是不安的表現。
一頓飯用完,關瑤回了客房歇息,看似平靜無波,實際半個晚上都沒怎么睡好。
翌日晨起梳洗停當后,關瑤下樓用早膳。
才走到廊中,便聽見樓下大堂一陣雜亂聲響。靠到欄邊一看,卻是岑田正與什么人糾纏著。
一名生著酒槽鼻的漢子,拎著個青色的荷囊沖岑田嚷嚷:“里頭明明有十兩銀子的,怎么就剩這么點?是不是你這小賊偷拿了?”
“你就在我前頭掉的,我拾到便還給你了,周圍的人都可作證。”岑田皺著眉解釋。
那酒槽鼻卻是個胡攪蠻纏的,死咬道:“周圍的人眼珠子也不長你身上,你在我背后動手腳他們還能看見?少他娘扯淡了!把剩下的銀子還給我!不然報官衙送你吃板子!”
岑田瞪眼:“你!”
“你什么你?”酒槽鼻壓根不怵,還往四圍看了一圈:“這小賊剛才說都可作證?那老子倒要問問了,誰敢說看見他沒動手腳?站出來讓老子聽聽!”
這酒槽鼻一幅無賴流子樣,且他身邊還有幾名歪嘴斜眼的同伴,便知是在故意訛人。客棧里都是出門在外急著趕路的,沒誰想惹騷在身,便都低頭用著手里的吃食,無人應腔。
見狀那酒槽鼻更是得意,甚至與同伴嘖嘖有聲道:“看這眼珠子就知道,蠻族的吧?尖嘴縮眼的難怪不學好。夷人就是粗野,別的不行,娼盜可是本能哩!”
聽他口出穢語地侮辱自己,岑田立時捏實了拳,抬腳向前正欲出手時,有人在遠處喚了她一聲。
關瑤走近岑田身邊,看了眼那酒槽鼻手里的荷袋:“你方才說,里頭有十兩銀子?”
見關瑤生得不俗穿著也極好,知是有錢人家的姑娘,酒槽鼻將眼珠子一轉,吊兒郎當地坐地起價道:“什么十兩?美人兒你耳朵不好使吧?老子說的明明是二十兩!”
說著,他特意把那荷袋勾在手里掂了掂,再拿手指指著岑田:“現在只有五兩,最大的那錠銀子被他給拿了!”
關瑤便就勢伸手道:“給我數數看。”
見酒槽鼻面生狐疑之相,她泰定道:“萬一里頭有六兩呢?那我不是得多補你一兩?”
言下之意,便是數得多少,再將剩下的補齊。
見關瑤這樣爽快,連眼毛都沒動一下,明顯是想息事寧人給錢了事的態度,酒槽鼻心中暗悔沒將那數額喊高些。
歪腸子開始哄動,他剛心不在焉地把荷袋給了關瑤,便耐不住地問了句:“數清楚沒有?”
關瑤裝模作樣地拔弄了幾下:“數清楚了,確實只有五兩。”
眼中精光一閃,酒槽鼻又閉著眼睛喊了句:“老子剛才記岔了,里頭可還有張百兩銀票的,肯定也被這小賊給拿了!”
言顛語倒,自是貪得無厭的嘴臉。
關瑤沉吟了下,總陳道:“所以你的荷袋里頭共有二十兩現銀,外加一張百兩銀票?”
“沒錯!”酒槽鼻與幾個同伴說話擲地有聲。
“哦,那沒得說了。”關瑤語氣微揚:“這荷袋里頭確實只有五兩,與你的數額對不上,不就說明這荷袋……壓根不是你的?”
突逢變故,訛人的幾個頓時重重愣住。
不待對方反應過來,關瑤又翹著眼笑了笑:“既是無主之物,那便見者有份了。”
話畢,她抬高手,將那荷袋中的碎銀與銅板倒在手心,向左右拋灑而去。
這么一揮,嘩啦啦撒滿整個大堂,桌上地上到處都是,引得不少食客開始哄搶。
大堂一時動靜雜亂,酒槽鼻怎么還不知是遭了作弄?他登時火動至極,面目剎那兇神惡煞起來,擼了袖子便揚起胳膊:“臭婊、嘶——”
胳膊處傳來劇痛,是岑田劈掌卸開他的關節,又將人利落地往地上一搡,開始對付另外幾個同伴。
岑田功夫明顯不俗,幾下拳腳便把人拔得東倒西歪,也把大堂弄得一片狼藉。而這時,巡街的官差不知怎么竟恰好到了這處,呼呼喝喝地跑進來把人拉開,也不問問青紅皂白,便把兩拔人都給帶去了府衙。
時辰還早,縣官才吃完早膳便趕著開堂審案。
他頂著個簸箕般的肚子慢慢悠悠地走到公案后,打了個油餅味的嗝后,才拉起長音擺著官威問了句:“一大早的,怎么回事?”
肩膊被卸,疼得五官都挪了位的酒槽鼻正想倒打一耙時,關瑤卻搶先指了指岑田:“這位小郎撿了人家荷囊,在里頭私自取了銀兩不說,還把人給打傷了。”
堂中一靜,兩拔人直接木掉半截,愕然望向關瑤。
岑田更是腦子發懵,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縣官也是奇怪地看了看關瑤:“你們不是一起的?”
“回大人的話,我與他們素不相識,只是來作個見證罷了。”關瑤答得煞有介事且一身正氣。
縣官眉目一松。
得,那這事就簡單了。
他松了松腰間箍得難受的大帶,正欲說話時堂下卻開始絮動起來,不止酒槽鼻那一伙有動靜,岑田也向關瑤靠近幾句,張了嘴似想說什么。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