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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個懶長的午覺后,關瑤在榻上懨懨地躺了會兒,便起身準備去尋外祖母說會兒話。
梳洗停當后,關瑤帶著湘眉出了院子往鄔老太君的居院去,可將將走到月門之外,便聽得里頭嘩啦啦的熱鬧聲音。
“六筒。”
“一萬。”
“別動!這一萬我對了,看我再來個順子!”
主仆二人面面相覷,關瑤干脆踮了腳,扒著墻外一格磚隙朝里看,正好見得自己舅父笑得下巴發顫,得意洋洋道:“哎喲裴大人,你這手氣可不怎么樣啊,已經連輸三盤,我們可都贏得不好意思了。”
在他對側,容色澄徹的白裳青年溫和答道:“也是小婿技藝不精,讓幾位長輩見笑了。”
一方喚著官銜一方自稱小婿,這場景也是夠異樣的了。
可比這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原本湊來的臺。
院外,關瑤詫問湘眉:“他們……幾時這樣親近了?”
“奴婢不知。”湘眉也是一臉茫然地搖頭。
“——開杠!”
舅母魏氏興奮的喊聲把關瑤引得再度扒回墻邊,見得早幾日還吩咐門子不允進宅子的舅父,今兒就笑得跟樽佛像似的,明顯是被哄舒服了。
而坐在舅父手邊外祖母偶爾被喂了張牌,亦是樂得慈眉善目,眼角的褶子都折疊在一處,能生生夾死蒼蠅。
其樂融融中,紀宗然還對全場最大輸家呵呵笑道:“公歸公私歸私,裴大人馬吊打得有意思,但瑤兒的事嘛,就別指望我們作長輩的替你說話了。”
“是小婿惹娘子不悅,不敢勞幾位長輩玉口。娘子氣我是應該的,哄好娘子,是小婿份內之事。”裴和淵斂著目,舉止極為儒雅。
才開了杠的舅母魏氏喜眉笑眼道:“我瞧著瑤兒來這些時日能吃能睡,眼眶子都不曾紅過,瞧著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樣,保不齊是裴大人忙于政事冷落瑤兒,瑤兒才要和離的。這個年歲的姑娘愛耍小性,裴大人又正是忙于宦途之時,想是沒能照顧到瑤兒哩。”
“謝舅母指明。不管如何總是小婿之過,娘子使氣,小婿便該擔著。”裴和淵聲音溫寧,態度極為恭敬。
鄔老太君忽問了句:“聽你那位嫡姐說,你去了上寧關與北綏議和,這私離職守,追究起來可是大罪罷?”
老祖宗開腔,裴和淵直接停了摸牌的手,自凳上站起身,向鄔老太君揖首道:“外祖母放心,小婿與那北綏王有些私交,已去了封信提前與他商議好了備細。待小婿回返順安,他也會替小婿遮掩的。”
裴和淵說得輕巧,院外的關瑤卻是險些打了個嗝。
兩國大事,僅憑二人間的私交和一封信便能議好?
慢著,她這前夫本領通天啊,幾時還與北綏王有私交了?
便在關瑤滿腹疑惑之際,紀雪湛大老遠喚了聲:“表姐!”
半大少年抱著本書也似地跑到關瑤跟前,沒頭沒腦便開始興奮:“表姐夫、咳,裴大人好生厲害!他竟懂得墨家機關術,把我那弩車給修好了!我方才在后園子里試了一回,你猜怎么著?箭全給發出來了!準度也比之前要強上不少!”
被紀雪湛這么一攪,院內的人自然都聽到動靜,離了馬吊臺出來。
“娘子。”一見關瑤,裴和淵便快行幾步,在她半步之外停下,面露關切道:“聽聞娘子這幾日身子不適,可是歇好了?”
關瑤神色復雜地看著裴和淵。
郎君眉目間仍沾著些病氣,琉璃珠子般的目中像噙了星芒一般,對著她熠熠閃灼,很有幾分見卿歡喜的模樣。
“瑤兒身子怎么了?可有喚大夫來瞧瞧?”魏氏問道。
關瑤支支吾吾拒了舅母好意,道是自己并無大礙。
她吃得睡得,窩在院子里頭就是想躲人來著,哪知來了這處,卻碰見想躲的人與家里長輩相談甚歡。
與此同時,她也算是搞清楚了,自己就在院子里貓了幾天避而不見,怪不得這人不來尋,原來背著她打起曲線迂回的算盤來了?
這廂關瑤對裴和淵的示好極為難言,紀雪湛卻已然湊了上去:“姐夫、裴大人!你給我寫的手抄有幾處我瞧不太明白,想向你請教一番,不知你可得空閑?”
既走的是曲線救國的路子,裴和淵自然不會拒絕,向幾位長輩告罪后,便隨著紀雪湛離開了。
“來尋我?”鄔老太君睨了關瑤一眼。
關瑤點頭。
鄔老太君仍舊拿眼睇著她,不咸不淡地問了句:“怎么?有事想不明白?”
“哪有。”關瑤晃了晃老太君的胳膊,拉著長音放賴道:“就是想外祖母了……”
鄔老太君了然她這撒嬌之下的小心思,也不戳破,徑直走回院中。
紀宗然與魏氏也各有事去處理,離開前,魏氏還特意拉著關瑤道:“男人是該馴,心中不爽利了便是打罵兩句也無甚心疼的,不然他們腦子敞的記不住。可舅母瞧著呀,這裴大人秉性溫和,對姑娘家來說是個不錯的夫婿,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把我們瑤兒放在心坎上。”
秉性溫和……
自舅母口中聽來這么句評價后,關瑤很是無言以對。
若沒有“失憶”那出,這四個字安在裴和淵身上許還有些說頭,可自打見了那人失憶后的模樣,這“秉性溫和”四個字,便怎么聽,怎么違和。
魏氏自是不知裴和淵過往那些面目的,仍苦口婆心勸關瑤道:“不是有句俗話說百年修得共枕眠么?瑤兒聽舅母一句,這氣發得差不多,調/|教得讓他得了訓便見好收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莫要當真敗了這夫妻緣,可記得啊?”
關瑤委實不知怎么答,只能哼哼著打起太極應付了幾句,勉強把舅母給送離了。
待到居院內,鄔老太君已在檐下的躺椅里瞇了眼養神,聽見關瑤靠近,老人家也就那樣閉著眼道:“夏榮曾與我說過,你這夫君是個邪性詭拐的,但具體什么路子,他瞧不大出來。”
“嗯。”關瑤拉了個小板札坐在外祖母身邊:“這話榮叔跟我說過好幾回,甚至頭一回見我,便勸我與他分來著。”
“那時你為何不分?”鄔老太君側過頭來,掀了掀眼皮看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