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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懦弱的,當初本可以尋她說個清楚,許她王府側妃之位,甚至讓她明說誕下長子便封為世子。可他到底為身份所困,躊躇萬千。直到他知曉她所尋的成婚之人竟是皇兄之時,他心頭愈加百味雜陳,終是怯了,也介意了。
一陣悶咳打斷新帝追憶,關貴妃捂著胸口蜷起身子在咳,身子便似那瘦弱的貓兒一般,在瑟瑟發抖。
見狀新帝欲要上前,卻又想起她早幾日的投來的,如利刃般的目光,一時進退無憑,只得呆立原地。
咳完那段,關貴妃湊到宮婢的手邊啜了幾口茶水,再由宮婢撫著后背順了順氣,才長喘一聲道:“陛下不用在我這處浪費閑心了,當年之事我不怨你,此遭也與陛下無關。”
話畢,關貴妃看向自己擺在絨毯之上的指甲。
裸著的,未戴指護的指甲,涂著艷紅的朱蔻。可她清楚地知道那丹砂之下,是令人觸目驚心的白。
是大限將至了么?關貴妃淡淡一笑:“即使沒有那杯毒酒,單論賀宸給我試過的那些藥,我這身子早便虧空得厲害,是個將死之人了。我也不瞞陛下,之所以還活著,除了不忍看靈兒與我家人傷心之外,便是想看那些個藥丸子,那些個號稱能讓人長生不死的藥丸子,到底是先藥倒他,還是先藥倒我。”
“沒成想到頭來啊,還是一杯毒酒了了他的命先……”驀地想到些什么,關貴妃抓緊毯面恨恨道:“若知賀宸為了制藥,竟生取孩童腦髓,我早便該灌他十杯毒酒,送那黑了心腸之人去地府受油潑之苦!”
情緒劇烈起伏著,該是感到不適,關貴妃蹙起眉頭平靜了下,有些不耐道:“若無事,陛下便早些回吧,莫要再來罪婦這處了,若惹人閑語,罪婦受不得。”
“瑧兒……”新帝上前半步,伸出的手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可對著她刻意側過去的背影,終還是無力垂下道:“那朕……便先走了,就當是為了靈兒,你也……好生養著。”
無人回應,新帝喉間酸澀,只得邁步離開。
邁過花罩時,忽聞一聲極輕的喚:“陛下。”
新帝停住腳步,聲音隨花罩飄到他耳際,她說:“罪婦已是熬世之人,倘使哪日不曾睜這雙目,也請陛下瞞住這當中的事,莫要讓罪婦家人知曉。”
目中余痛亂顫,新帝迎著日光靜靜立著,良久才道:“好。”
便在新帝亂著步伐消失于檐角之時,相反的方向,有人在隱匿之處悄然轉了腳步,往坤寧宮去。
坤寧宮,皇后寢宮。
周皇后正修剪著一盆香石竹,聽過來人所報后,她的剪子停了許久,半晌問了句:“你所言為真?”
“罪婦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不敢欺瞞娘娘!”裴挽夏連忙叩首。
殿中靜了片刻,只聽得剪子喀斷枝椏的聲音,利落之余,又生生有股劊子手在削人首級一般的氣勢,直令裴挽夏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后,才知上首之人淡聲道:“好。那寧古寺你放心去就是,只要做半個月的樣子,敲敲木魚唸唸經,半個月后會有人去替你,再過幾個月,你便能‘暴斃’了。待風聲松了,你拿了盤纏自去嫁人便是。”
裴挽夏心中一喜:“謝娘娘榮恩!”
周皇后隨意應了一聲,便把她拂走了。
近身伺候的孔嬤嬤看了看那案上的香石竹,見好好的花葉全被剪了個稀爛,心時便是長長謂嘆。
自打世子爺沒了以后,皇后娘娘便發陰郁了。東宮住著個庶子不說,眼下圣上又被先帝之妃給勾纏住……
“咣——”
盆栽果然被周皇后自案上推落,周皇后白著張臉怒罵道:“本宮早知那狐媚子是個禍害!一把年紀了還要勾著陛下!本宮真恨不得生啖其肉!”
“娘娘息怒,還是身子要緊。”孔嬤嬤一邊安撫著周皇后,一邊喚人來凈掃。
“她日日湯藥灌著,那身子骨拖得了幾日?娘娘莫要為這事動怒,不值當。”
“拖得了幾日?”周皇后牙關緊扣:“本宮現在就想讓她死!”
見周皇后氣得嘴角都有些猙獰,孔嬤嬤只能小問道:“那娘娘,想如何做?”
周皇后斂眉沉思,似在想著計策。
孔嬤嬤提醒道:“若做得太明顯,就怕陛下頭一個想到娘娘身上來……”
“要本宮出手,本宮還嫌臟呢。”周皇后抬眼,忽冷笑一聲:“不是有現成的人么?”
“娘娘的意思是?”
周皇后遞了個眼神,孔嬤嬤連忙附耳過去。
聽罷,孔嬤嬤心下一跳,旋即亮起眼來:“娘娘高招!還是娘娘想得周到!”
借太子殿下的刀殺人,著實精妙!
周皇后亦自認這是個絕好的計謀,不多時便恢復雍容面孔,徐徐出言道:“那賀博正不過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庶子,如今走大運當了一國儲君,若他能除了那狐媚子,既是給本宮盡孝,亦是給他那死了的賤娘報仇,豈不一舉兩得?”
“娘娘高明!”孔嬤嬤極盡諂媚的捧著盅茶水獻上,復又問道:“對了,娘娘當真要助那裴挽夏脫身?”
周皇后揭了盞蓋拔著茶頂浮葉,聞言不冷不淡地說了句:“沒腦子的白眼狼罷了,哪里香便奔哪里。她今日能賣了那關瑧,明日便能賣了本宮,留著何用?”
對此,孔嬤嬤亦是贊同無比,她試探道:“那老奴……”
“她不過是個寶林罷了,臨昌伯府也無人在意她,隨便找人做掉,報個病斃就是了。”周皇后不耐地答道。
比起裴挽夏,周皇后眼下更關心的,還是另一個女子。
而幸好那人,她早收為已用了。
第40章 開屏求和
翌日晨早, 臨昌伯府的某處角門外,二女結束交談后,當中一位姑娘戴起帷帽低頭疾走出了巷落。
那人攏著帷布,專揀人少的地方走。待穿了半條街后, 她拐進一處陋巷, 這才取下了遮身的帷帽。
帷帽離身, 見得那姑娘梳著垂桂髻,裝扮不扎眼卻也極為得體,儼然是個高門府宅中的婢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