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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兒,莫要胡說。”關瑤一眼嗔去。
裴絮春倒是大大方方地笑著解釋道:“小郎誤會了,我今日來,是代我三弟退還那些和離金的。”
說著,她將關瑤久不愿接的信封放到桌案之上,又自丫鬟手中接過一提漆盒也放了上去,彎著唇道:“弟妹不如打開瞧瞧,看里頭都是什么。”
“是什么?”少年紀雪湛的好奇心立馬被勾起來了,慫恿關瑤道:“表姐,要看看么?”
關瑤應聲上前,揭開了那漆盒的蓋。
甫撤了第一層,便聞得道甜潤的栗子香,再撤第二層,則是撲鼻而來的咸沁羹湯味,底下那一層,則裝了碟白糯糯的涼糕。
“這,這是?”
“是涼糕,鵪子羹和旋炒栗子。淵兒說了,弟妹那日不曾吃上,他便特意讓我一道帶了過來。”
聞言,關瑤面色古怪起來,下意識摒起息。
一個多月前的東西……還留著?
猜到關瑤之想,裴絮春輕咳一聲:“是新鮮的。”
說起這個,她的神情也有些微妙。
畢竟把人家老字號的師傅特意請到數百里外,就為了弄上幾份新鮮零嘴這事,一般人委實做不出來。
生怕關瑤問及怎么個新鮮法,裴絮春搶先道:“不瞞三弟妹,我今日才到青吳,還未尋得落腳之處,不知可否在你這兒借宿幾晚?不管最終能否說得動三弟妹,我也是盡了此行之責。”
說起借宿這事,紀雪湛倒挺身積極應道:“自然可以。我們客院多著呢,二姑娘遠道而來,路上肯定辛苦了,想住多久都成!”
到底是自己前夫的姐姐,百里迢迢而來,還提出想要借宿,關瑤怎好拒絕?況且她自認已打定主意,說破大天她也已是自由之身,不會再跟著回順安。
起碼,不會跟著回順安的臨昌伯府。
可是……
關瑤有些僵硬地笑了笑,試探著問裴絮春:“他……也來了?”
裴絮春自然知曉問的是誰,她搖頭道:“大琮軍隊直取北綏邊境,北綏有意議和,三弟便被圣上派去上寧關接議此事了。”
關瑤這才放平了心。
上寧關和青吳兩個方向,那位大爺就算是路過,也不可能會出現。
思及此,關瑤便也爽快應了裴絮春的借宿。
親自帶路的途中,紀雪湛一路跟著耍寶,唾沫橫飛地說服著關瑤,夸她體量輕盈,一定能坐得上那木鳶。
說這般沒頭沒腦的混話,自是被關瑤給啐了好幾口,讓他自己削了雙腿放上去,定然比她輕上一半還不止。
裴絮春在一旁聽著看著,這對姐弟的嬉鬧聲飛入耳中,令她于恍惚間,憶起上世的一些片段來……
似是宮院之內,身著袞龍服的裴和淵玉冠歪斜,形容狼狽,身后還跟著個柳枝款擺的美人兒。
隔著丈余地,還能聽見裴和淵正邊走邊斥道:“孤是太子!孤國事纏身!哪來的時辰陪你放紙鳶?”
“那殿下哪來的時辰做木雕呢?把做木雕的時辰分給我就好了呀?”那美人兒理直氣壯地要求道,音腔拐拐繞繞,如轉花腔。
裴和淵擰了眉道:“孤憑什么要分給你?臉大如盆。”
抬頭見得裴絮春,裴和淵快走幾步,頂著張不耐的臉,拿手點了那女子幾下問她道:“二姐,你說世上怎么有這樣的人?日常跟個二皮臉似的扒著孤,整天對著孤的臉流哈喇子,孤拿刀子晃她她也不怕。罵也罵不走,嚇也嚇不乖,長了張細作的臉,卻生得是個賴皮的心,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家給養出來的。”
“殿下養的,全是殿下慣的呀。”那女子在后頭嬌聲接話,還朝他飛了個眼兒。
“胡說八道!孤幾時養你幾時慣你了?”裴和淵氣得發笑:“分明是你臉厚如城墻,到處與人說是孤的寵妾,孤寵過你么?”
“昨夜北綏那位小皇子說要我去侍酒,還欲向殿下討我回北綏,殿下因何不允?”那女子把手里紙鳶給了宮婢,撩起美眸慢吞吞地問道:“聽說那位小皇子回到寢殿就摔斷了手,難道不是殿下派人干的?”
她問的這般直接,裴和淵當場噎了噎,耳根不自然地緋紅起來。
半晌,他咬緊牙關道:“孤是土地爺不成?還能管人平地摔跤的事?”
“保不齊就是呢?”女子半點不怵,雪似的腮兒一抬,便拿話頂了回來。
“你!”裴和淵繃緊了臉,陰聲陰氣道:“沒規沒矩,孤早晚殺了你!”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我在涌金宮等著殿下呀。”
又是一記媚眼拋來,春水般的眸光直酥得在場衛士都看直了眼。
裴和淵身上的氣壓驟低,積了墨般的眸子直把衛士一個個都盯著縮起了脖子不敢再看,這才氣急敗壞地甩袖而去。
女子閑閑地摳著指甲,嬌哼一聲:“口是心非,別別扭扭,你就端著吧,早晚有你扒我裙子那一天。”
……
隔世記憶短如秋夢,極易被現世動靜所破。裴絮春所憶及的這一段,戛然于前頭那對姐弟的又一程嬉鬧。
小郎君紀雪湛纏上了頭,甚至賴到地上想去抱關瑤的雙腿,萬分懇切地請求她去坐那木鳶一回,只試坐一回便好,若是傷了,他給掏醫藥錢。
關瑤忍無可忍,一巴掌糊上紀雪湛的臉,讓他閑得沒事去給貓把脈看什么時候分娩。
正是糾纏笑鬧間,洪鐘般的“逆子!”響徹這園間。
一位商賈扮相的中年男人自另一頭入了園道。聽身旁人所喚,應是這紀宅的當家老爺,亦便是關瑤的舅父。
那紀老爺上來便護住關瑤,斥紀雪湛道:“整日搗鼓些不經用的玩意兒,家里就這么一個女娃娃,摔壞了瑤兒怎么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