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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關瑤抱著那貓站了起來。
鄔老太君朝她招手:“欺負貓作什么?她懷著胎呢,算了。”
“明明是小綠眼兒欺負我。”關瑤皺了皺鼻子,彎腰把那貓給放了。
白貓兒一著地,尾巴便翹到了背上,昂頭沖關瑤亮了亮爪子, 再一路小跑著溜了。
關瑤學著它的模樣曲成爪空撓兩下,嗤嗤笑道:“小德性。”
“來, 給我瞧瞧。”鄔老太君把人招到身邊, 上下打量了下, 這才滿意地點了頭:“要說還是咱們青吳山水養人,你在船上掉的那點兒肉全養回來了。”
“是外祖母養得好。”關瑤瞇眼一笑,賴到鄔老太君肩頭蹭了蹭。
“少賣乖。”鄔老太君眉梢高桃道:“著急忙慌跟躲瘟神似的,有旱路不走非要走水路,你本來就不會坐船的人,這回在船上受了許久的罪,暈來吐去的,也是活該掉肉。”
“可不是么?”一旁的湘眉接嘴道:“本來以為姑、咳,本來以為裴大人會摸黑攆過來,倒沒料這都快一個月了也沒動靜,又不曾去關宅尋過小姐,指不定開始物色新的娘子,早不把小姐放心上了。早知道啊,小姐就該回咱們關家歇一晚,趁天亮了再坐馬車慢慢趕路。”
“是啊,倒是我自作多情了……”關瑤干笑兩聲,扶著外祖母落了坐。
鄔老太君故意逗她:“聽說你那前夫又升了官階,你就丁點不后悔?”
“落子無悔,既已和離便是陌路人,他便是當了首輔宰相我也沒什么好悔的。”關瑤剝了顆葡萄放入口中嚼嚷,含混不清道:“還是外祖母說得對,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最好了。成什么婚吶?天天和人膩在一處,最是無趣了。”
鄔老太君被外孫女這沒心沒肺的,渾不吝的小模樣逗得發笑:“我早便說了,就你這朝來暮去的性子最不受拘,對那郎君左不過是惦記多年非想得到手。年少慕艾,大半都是被皮相所惑,一時的癡迷罷了。”
關瑤不小心咽了顆葡萄籽,頓時噎得吞了兩口茶水。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被皮相所惑。
畢竟同床共枕幾個月,夫君喚了無數回,但每回趴在人懷里時,還是會被那張清越無垢的臉迷住。
可惜再是郎艷絕俗再是生得招人,也架不住那樣磨人。越來越像一張織得密不透風的網,非要把她死死纏繞才肯罷休。
想著到底是離了那位大爺,關瑤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對了,榮叔閉關到幾時?”
鄔老太君道:“大虞的春州發了鼠疫,還是極為罕見的,他早樂顛顛地收拾家伙什兒跑去了,還閉的什么關?”
“去大虞了?”關瑤訝然:“發了鼠疫那樣危險的地方他老人家還去?”
鄔老太群神色了然道:“對他來說越危險的地界便越是得勁,非要鉆研出個所以然來才會罷休,無甚出奇的。”
關瑤偎在老太君身邊,順手剝了顆葡萄送過去,被老人家皺著眉拒絕了:“酸不溜秋的,我牙口不好,你自己吃吧。”
“哦。”關瑤把葡萄轉而送入自己口中,又問了句:“阿姐她……”
“她與那勞什子王爺的事想來你也知道一些了,不管怎么說,都是她的造化她的命。這些插不上手的事,你也莫要擔心了。”
祖孫二人正敘著話時,門人前來傳報:“表姑娘,有人尋您。”
“尋我?”關瑤還道是在青吳時的玩伴來了,便隨著門人去前廳見客。
前廳之中,立著位位風塵仆仆的姑娘。
雖風塵仆仆,儀容卻很是齊整,行止間處處透著大家閨秀的得體。
長頸瘦肩,外著一襲棠色披風。眉如下弦之月,一雙雪眸仿若秋夜靜泉,身形柔柔弱弱,溫婉中又透著些許清寒感。
舊稱在舌頭尖打了個轉,關瑤適時糾正了喚道:“裴……二姑娘?”
她不曾喚“二姐姐”,裴絮春卻宛然笑道:“三弟妹。”
關瑤嗆了口口水,連連擺手道:“我,我與他已和離,二姑娘別這樣喚我,怪不合禮數的……”
“淵兒說了,這和離書,他不認。”裴絮春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信封遞予關瑤。
關瑤并不肯接,還向后縮了縮:“這是?”
“三弟妹與淵兒的婚事乃圣旨所合,不是一封和離書能解得了的。若有何等誤會,不如隨我回順安當面說清楚。淵兒有不對的地方,我就是押著他也會讓他向弟妹道歉的。”裴絮春溫溫地笑著,可那目光中,卻帶著似有若無的試探。
“他沒有不對的地方,是我不想再和他作夫妻而已。”關瑤眼簾都晃了晃:“裴大人如今宦途坦蕩節節高升,若想要娘子,順安當有不少姑娘愿意……”
關瑤兀自說著話,而裴絮春,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羊脂似的肌膚,窄細高隆的鼻兒,不勾而揚的眼尾,這般嫵媚天成的臉兒,如何不是上世那位焦貴妃?
原來上世那位焦府的七娘子,便是關家的小娘子,至于上世為何會去了大虞……她仍不得而知。畢竟兩世的四年間,許多事卻早不一樣了。
比如上世的此時,大琮最重要的江陵關已被淵兒所率的大虞鐵騎踏毀。一朝國破在即,萬民流離失所,這世的安樂祥和,早便毀于一旦了。
可若說事皆有變卻也不盡然,比如這位關小娘子與淵兒的緣分便如天定一般,兩世間兜兜轉轉,二人還是成了一對。
“——表姐!”
裴絮春正出神間,有人揚聲喚了這么句,吸引了廳中所有人的注意。
琳瑯聲響,半大少年如風一般跑入廳中,把什么東西獻寶般往地上一放:“表姐!看我給你造的木鳶!”
關瑤看了看,地上放著只鵲鳥形貌的木雕,足有兩臂之寬。
她沉吟了下:“這個……能飛起來?”
“這可是墨家的好東西,要是飛起來了,上頭能坐人呢!打起仗來可以偵視敵情的!”少年興致高漲,揎臂擼袖地像要與關瑤長篇大論之際,被關瑤使了個眼色,這才發覺廳中有客。
見得裴絮春真容后,少年目中霎那明亮,待想上前與人攀談,末了卻還是退到關瑤身旁,揪著她的袖角忸怩地問:“表姐,這位是?”
關瑤瞧著好笑,拿帕子給他揩了揩臉上的灰塵,介紹道:“這位是臨昌伯府的二姑娘。”
“臨昌伯府?”少年怔愣一瞬,護短的心立馬發作道:“那不是表姐的夫家么?這位姐姐來作甚?莫不是嫌我表姐給的和離金太少,又來索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