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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衣冠華貴,濃眉斂目。
正是靖王府世子,賀榮雋。
關瑤下意識想繞路而行,蓋因這賀榮雋在她成婚之前,曾追慕過她。
在順安時,這賀榮雋偶爾在宮里宮外遇她一回,便要跟著纏在身后,四年前她去青吳后,此人總去秋拾園遇她,甚至還與她說過自己與楊綺玉感情不佳這樣的話,令關瑤極其泛胃反感。
關瑤待想轉道,賀榮雋已經和人走了出來,看見了她。
與賀榮雋一起的,是個白眉老太監。那老太監生得詭眉詐目,也不知與賀榮雋在說著什么,黃濁的眼珠子在她身上流連一息,便塌著腰告退了。
而賀榮雋與關瑤寒暄幾句,眸中一直透著些可惜的神情,更令關瑤周身不自在。含糊道了幾句好,便與那賀世子分開了。
臨拐出個假山時,卻又撞上個楊綺玉。
且那楊綺玉死盯著關瑤,目光中滿是怨毒。
楊綺玉近來過得不大好。
楊鶯在雅宴中掉到水里被太醫院來請脈的一個小醫官給救起,眾目睽睽之下只得許身嫁了那人。
自己看中的,打算用來籠絡賀榮雋的美貌堂妹最終便宜了別人不說,方才她又聽靖王妃私下與宮里一位娘娘聊天,說她籠不住自己夫婿的心,本就是無用之人。膝下無子,更是罪加一等,與廢人無疑。
楊綺玉本不是什么高官貴女,當年能嫁給賀榮雋,也不過是因著自己父親當年在戰場上救過靖王爺一命,臨終前向靖王爺要了這么樁婚約,想讓她享那王府的富貴。而靖王爺又是個重情之人,便強壓著賀榮雋娶了她。
身低位高且膝下無子,這世子妃的地位更是搖搖欲墜。
本就一團團的火聚在心中的楊綺玉,適才又看著自家夫君與關瑤在見面,心里更是哪哪的慍氣都飆了上來,干脆率性上前,向關瑤發起了難。
“沒想到裴三夫人都成婚了,還不知個寡廉鮮恥呢?”楊綺玉搖著扇子上前,半吊著眼圍著關瑤打轉道:“搶了麓安縣主的男人還不夠,又來撩拔成了婚的人。三少夫人就這般沒有下限?這若被你夫婿看見,可如何是好?”
雖不知哪里招惹了這人,但關瑤還是盈盈笑道:“沒想到世子妃都當娘了,說話還跟黃口小兒似的不經腦子。若被人聽到你說這些失了智的話,豈不是立馬要把世子妃給拉去太醫院關著?”
“你!”楊綺玉沒料想關瑤竟敢與她唇齒對沖,當即怒目冷笑道:“胡蠻后代,果然心思劣鄙。我在青吳時便聽聞紀氏之后老老小小都是輕佻放浪之輩,聽說那鄔老太君年輕的時候……”
“——你說誰輕佻放浪?”墻垣盡頭一道嬌脆聲音憑空響起:“詆毀本宮小姨與阿祖不止,還捎帶上了本宮與本宮母妃?堂嫂口氣這么大,怕是喉嚨里也長了個膽子吧?”
說得這幾個稱呼的,顯然是賀淳靈。
而更令楊綺玉嚇黃了臉的是,與賀淳靈一道出現的,還有位身著袞龍袍,面色威肅的長者。
赫然,便是這大琮的帝王。
“見過陛下,見過七公主殿下。”一群人連忙行禮。
賀淳靈揚著假笑看楊綺玉:“堂嫂方才說的話,不介意再重復一遍?”
“沒,我沒說什么……”楊綺玉眼中霎時帶上絲絲慌亂,下意識便胡亂搖頭。
關瑤輕輕碰了碰賀淳靈,小聲問:“你怎么來了?”
賀淳靈用手掩起嘴,也用極細的聲音回她道:“有個小黃門來報,說經過時看到你和人生了沖突,我就趕過來了。中途正巧遇著我父皇,我把事與他說了,他便同我一起過來?!?
另廂,宸帝正俯望著楊綺玉:“朕曾聽過雋兒私下與兄弟說的話,道是你心思粗鄙言行不端,如今看來,你確是德行有失?!?
楊綺玉霎時面如金紙,立時牙關瑟瑟伏于地道:“陛下恕罪!確是臣婦一時鬼迷心竅,見伯府這位三少夫人與世子爺多說了兩句話,便想左了,誤以為他二人有、有……”
宸帝似無耐心聽她狡辯,只扭頭去看關瑤:“裴三夫人可愿恕她?或是你想朕如何責罰于她?”語畢,還特意補充道:“即使是皇家婦,無理辱及臣婦,該罰亦得罰,朕斷然不會偏私,你且放心便是。”
說得冠冕堂皇,把這處置的口子交給關瑤,可關瑤也不是個傻的,知道自己要把這話當真,不管怎么處置都像泄憤。萬一這事傳了出去,實情真相還不定怎么演變。
而正如關瑤所料,宸帝確實不怎么想處置楊綺玉。
他自是不愿看見賀世子有個得力外家的,故像楊綺玉這般的小官之女霸占靖王府世子妃的位置,靖王府便少了個與朝臣聯姻的機會。
甚至靖王府若無男丁,他最為樂見其成。
默了片刻,關瑤開腔道:“方才之事想是一時誤會罷了,臣婦言行也有不當之處,懇請陛下恕了世子妃?!?
聞言,宸帝開始端詳起關瑤。
識大體,知進退。
玉姿有如明月生暈,那張臉更似花樹堆雪,尋不見半分瑕疵,最妙的是,與他那位貴妃年輕時的神態足有八成相似。
可惜,當真可惜。
收回視線,宸帝朗笑道:“既是誤會,那朕也不多摻和了?!彼疽鈼罹_玉起身:“就算裴三夫人大度,你也合該道個歉才對。到底也是入了皇家玉碟的人,往后行事說話不可再這般莽撞,可知了?”
楊綺玉如獲大赦,忙不迭應過,又含著淚去與關瑤道歉。
小小的鬧劇過后,宸帝便往壽宴主殿去了。而關瑤與賀淳靈,也心照不宣地與楊綺玉分道而行,往女客所在的宴殿而去。
到了宴殿開宴半途,賀淳靈怏怏地往關瑤身旁一坐,罕見地把頭搭在關瑤肩上。
關瑤捂了捂她的腮幫:“牙疼了?”
“我將才聽說,父皇要將柳司諫的女兒許給那赤源王?!辟R淳靈將額頭抵在關瑤小臂上,悶聲悶氣道:“若我不是父皇的女兒,嫁給那老殺才的,許就是我了?!?
關瑤沉默了下,抬手去撫她的背:“若你不是公主,那赤源王也不會求娶你。別多想了。”
“我不懂?!辟R淳靈被擠壓著的聲音很是茫然:“我大琮兵強國盛,早連大虞都要畏咱們三分,父皇怎就非要應那赤源無理之請?就算是要交好,要教化他們,咱們可以派夫子??!為何要遣女子去安社稷?”
“你想想女誡,俱是男子所寫,里頭便盡是吃人的條條框框。而和親雖是國事,但議那國事的,也是男子。”說話間,關瑤挾了箸桂花茶糕喂給賀淳靈。
姨甥二人這般密密窸窸地咬著耳朵時,唱喏聲起,天子法駕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