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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看著他幸福喜樂,只要能在他身邊,半夏從不奢求其他。
可沒想到,終究是緣分不夠,一轉眼,公子竟然要娶別人。
秋葵看她哭得傷心,不由心里一軟,嘆氣道:“半夏,我們是何等身份?莫要強求不可得的東西,心氣兒太高,只會讓自己痛苦。”
半夏伏在她肩上嗚嗚地哭:“姐姐,我真的好難過,為什么小姐不去爭取呢,明明兩人情投意合,為什么老天不讓他們在一起……”
秋葵拍著她的背安撫道:“這世上,總有太多無奈……半夏,你還年輕,大好的年華經不得消耗!你自幼喜讀詩書,能寫會畫,姑娘又疼你,必能為你謀得一門好親事,豈不比在高墻大院里當個沒名沒分的侍妾要好?”
半夏拼命搖頭,滿臉淚水地道:“姐姐那么聰明,怎么會猜不到,我努力讀書認字,為的是什么?我不求其他,只求能在喜歡的人身邊服侍,哪怕沒有名分,哪怕只是個粗使丫頭……我也甘愿!”
“你真的心甘情愿?”
半夏秋葵兩人一驚,猛地轉頭,就看到傅清揚站在門外,不知道聽去了多少。
忍冬年紀小,還有些孩子心性,又最是疾惡如仇,此時站在清揚身邊,一臉憤慨地瞪著兩人,倒是春蓮,雖也氣怒,卻又多了幾分無奈心疼。
半夏噗通一聲跪在傅清揚面前,拽著她的衣擺哭道:“小姐,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吧,是我對不起你……”
說著砰砰地磕起了頭,很快,額上就一片淤紫。
傅清揚退后一步,皺了皺眉喝道:“你這是干什么!半夏,莫非你已經忘了,我最不喜人隨便跪我磕頭!”
半夏動作一頓,伏在地上痛哭流涕,久久不敢言語。
春蓮扶著清揚進屋在上首坐了,見忍冬一臉怒火,生怕她不知輕重說些難聽的話,讓氣氛更僵,便忙打發了她下去端茶。
傅清揚輕輕嘆道:“起來吧。”
半夏跪在地上哭道:“小姐罰我吧,是我對不起小姐……”
傅清揚搖了搖頭,輕嘆一聲:“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你一沒做有損我的事,二沒傷害任何人,我罰你什么呢?”
傅清揚沉吟片刻,命春蓮取來柜子里的小檀木妝盒,拿鑰匙打開了,里面是各種文書紙張。
傅清揚翻了翻,挑出一張讓春蓮交還給半夏,春蓮看了一眼,不由心里微驚,忙求情道:“姑娘,半夏年輕不懂事,讓我教育她幾句,罰她幾天,還請姑娘念在十幾年的情分上,原諒她一回!”
半夏呆呆地看著手里的契書,一時不敢置信。
傅清揚擺了擺手,示意春蓮秋葵不必求情,淡淡地道:“你年紀也到了,原本就想著要為你們找門好親事,這些年雖說是主仆,我卻一直拿你們當姐妹,也不愿意耽擱你們的終生。如今,你心有所屬,怕是也看不上其他人家,我不想你有什么遺憾,也不想你將來怨我。現在,我把你的賣身契還給你,將來何去何從,半夏,你自己考慮清楚!”
半夏喃喃開口:“小姐,你不要我了,你要趕我走……”
傅清揚嘆道:“不是我不要你了,半夏,你的心已經不在這里了,你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半夏忽然淚如雨下,眼中光芒卻愈發堅定,鄭重地磕了三個頭,一字一句道:“小姐大恩,半夏無以為報,望來世結草銜環以報小姐恩情!”
說著,收起賣身契,又轉過頭望向春蓮秋葵,哽咽道:“兩位姐姐,半夏無顏面對你們,還請你們好生照顧小姐,念在咱們十多年的情分上,不要氣我……”
春蓮抹了抹眼淚,哭著勸道:“真是傻丫頭,相府豈是好呆的?梁四小姐又豈是好相處的?你一個小丫頭,孤身在外要怎么活啊……”
秋葵也跟著勸道:“是啊,妹妹可要想清楚了,再沒有比姑娘更和善的主子了……”
半夏心意已決,含淚與眾人告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子。
傅清揚閉了閉眼,長長嘆口氣,疲憊地揉著額角道:“秋葵,你過去看看,包二十兩銀子給她,也別拘著她帶什么東西,就算……就算我給她的嫁妝吧!”
秋葵替半夏千恩萬謝過,方追著出去了。
春蓮擦了擦淚水,勸說道:“姑娘何必如此,半夏是一時糊涂,待她再長大些,自然明白什么是本分,現在姑娘將賣身契給了她,怕是她將來會……”
傅清揚搖搖頭:“半夏不一樣,她的性子,你們還不清楚嗎?她能為了杜赫,苦練字畫,我看書頗雜,她晚上做完活不睡覺也要攆上我的進度……她這么固執,誰也勸不動的。與其讓她遺憾怨恨一輩子,倒不如稱了她的心,總歸杜赫那人還算不錯,應當不會苛待于她。”
春蓮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為好。
不知道是半夏真的如此迫不及待,還是她沒臉繼續留在府里,當晚收拾了東西便離開了傅家。
杜赫官職在身,也不好一直請病假,身體好些了便開始照常當值,幸而皇帝對他十分喜愛,不僅沒有怪罪,還恩準他可以早退,以方便他籌備大婚。
半夏去見他的時候,杜赫其實心里很有幾分驚訝,他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半夏的心思,憐憫地看著她道:“抱歉,半夏,我身邊向來不用丫鬟,只有小廝書童,你還是回去吧。”
半夏對此倒無多少驚慌,她決絕離開傅家,自然料到了如今局面,鎮定自若地將賣身契遞給他道:“公子,小姐讓我將賣身契轉交給你,意思是要我過來服侍公子,也方便以后來往……難道公子就不想知道小姐更多的事情嗎?”
杜赫沉默許久,半夏再接再厲道:“公子若是不肯要我,我也回不了侯府的,那我只能孤零零一個人在外漂泊了。”
杜赫嘆息道:“好吧,那你就隨我回去吧,賣身契還是你自個兒收好,你先在我院子里住下。”
半夏喜不自勝地重重點頭:“嗯!以后公子有什么針線上的活計,小廝書童做不來,只管吩咐我來!”
杜赫不置可否地笑笑,帶著她一道回府,進門后直接吩咐管家安頓她。
春末夏初的時候,梁瑞欣風光大嫁,街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承恩公府財大氣粗,又仗著梁太后的恩寵,很是為這門親事花費心血,不僅大擺筵席,還一路命人撒下喜錢,鑼鼓喧天中,夾雜著叮叮咚咚的聲響。
杜赫騎著高頭大馬,胸前鮮紅的綢花刺得人眼睛發疼,傅清揚坐在茶樓上,倚著窗戶默默觀望,忽然憶起了多年前,少年得中探花,意氣風發,也是一路走馬觀花,得得馬蹄聲響,踏碎帝都無數閨秀的芳心……
☆、第88章 私定終身
喜轎走得很慢,跟在迎親隊伍里漸行漸遠,直到已看不見馬上廣袖紅衣的人,傅清揚依然出神地望著樓下。
對面,盛舒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斜睨著她道:“人都走遠了,還看什么?”
傅清揚收回視線,沒好氣地瞥向他,哼了一聲道:“怎么,你不去道喜?說起來,承恩公府是太后娘家,和你也算有著親緣關系,而杜家……你不是一直拉攏杜赫嗎,難得的機會,你竟然都不去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