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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揚笑道:“那你激動個什么勁兒!你這么滔滔不絕的,我還以為你心虛呢!”
杜赫被噎了個仰倒。
傅清揚撲哧一樂:“行了,我相信你,那么顯而易見的算計我都看不出來,我也不用混了!”
杜赫松了口氣,笑著嘆道:“妹妹真是體貼!”
傅清揚挑了挑眉,壞笑著看他,忽然話鋒一轉,故作愁苦地道:“不過這事兒倒是給我提了個醒兒!杜玉郎風流俊秀,如此能吸引狂蜂浪蝶湊上前來,不知帝都多少閨秀心儀于你……若是我當真應了你,怕是要被許多人嫉恨上呢!不妥不妥,這風險實在太大!”
杜赫聳了聳肩,傲然笑道:“就是天仙下凡,不是妹妹,我也不會多看她一眼!妹妹只管安心嫁我,我既娶了你,定會將你護得滴水不漏!”
傅清揚白了他一眼,沒忍住呸了一聲:“說你胖,你還就喘上了,真不害臊!得了,漂亮話誰不會說,關鍵還得看你的行動!眼前這事兒,你預備怎么辦?莫非真要出家去當和尚?”
杜赫挑眉笑道:“我若是當了和尚,妹妹可會等我還俗?”
傅清揚哼哼著笑道:“想得美!你若是當了和尚,我就立馬找個人嫁了,保管氣得你念不了經,敲不了鐘!”
兩人正偷偷說笑,壽陽長公主便到了,先是行了禮,方歉然道:“凝兒那孩子落水受驚,又吹了風,病得實在起不來身,還望皇兄恕罪!”
皇帝擺手笑道:“無妨,壽陽啊,你把那天的事再說一說!”
壽陽長公主自然不會說是女兒倒追不成就故意跳水逼婚,只說是薛凝云不小心失足,杜赫恰巧經過,仗義相救。
杜赫冷笑連連,反問道:“據我所知,稍微有點身份的人家,女孩兒都不會只身一人出門,更何況當時天色漸晚,郡君如此高貴之人,又怎會一個人在那種荒僻地方?就是家姐,平時出門也會丫鬟婆子的一堆人跟著,郡君公府出身,怎么會身邊兩個侍候的下人都沒有!據我所知,郡君嬌貴無雙,向來出行都會有府上侍衛保護,若說是無意落水,長公主殿下相信,我卻是不能信的!”
壽陽長公主啞口無言,支支吾吾地道:“凝兒貪玩,念水邊景色秀美,便停下休憩,又想著我素來愛吃南香齋的點心,便打發下人去買,所以才……”
梁太后忽然笑道:“這倒是奇了,壽陽貴為公主,自小什么沒見過,什么好東西沒嘗過,怎么忽然喜歡上南香齋的點心了?就是喜歡,永康公府也不必郡君去買,打發人去吩咐一聲,南香齋自然恭恭敬敬地親自送上府……再者,據你們剛剛說的,哀家依稀記得出事地點,可是距南香齋頗遠吶,一個城南,一個城北,就是騎馬也得半天呢,好不好的,誰會心血來潮讓丫鬟大晚上去跑腿呢!”
壽陽長公主的臉,頓時僵住了。
☆、第82章 算計
梁太后不疾不徐地笑道:“怕是凝丫頭那孩子受了寒,病得糊涂了吧!”
傅清揚不著痕跡地瞟了眼眾人神色,心中了然,定是梁太后不想永康公府徹底成為□□,壯大盛舒煜的聲勢,才故意阻了壽陽長公主的算計。
杜老相爺為官清廉,性格耿直,作為朝中元老,首輔大臣,又向來帶著讀書人的迂腐,最是維護正統大義,在他這種人看來,盛舒煜乃是中宮嫡出,本身并無不妥,自然是未來帝王的最佳人選。
所以自從盛舒煜被立為太子,杜家一系,就立刻擺明了姿態,維護皇家正統。
老娘發了話,皇帝不得不多問了一句:“壽陽,凝丫頭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事兒你究竟清不清楚?”
壽陽長公主面色尷尬,饒是臉皮再厚,也沒臉在眾目睽睽之下睜眼說瞎話,只得含糊著道:“我一看到凝兒那樣,整個人都慌了,那還來得及細細詢問呢……就是凝兒,又是受驚又是生病,也說不出什么來!不過這事兒,總歸是杜公子占了便宜,凝兒一個女孩兒,衣衫盡濕不說,還叫杜公子沾了身,當時路上雖行人稀少,可難保沒有亂嚼舌根的到處嚷嚷,這讓凝兒以后還如何做人呢!”
說著說著,壽陽長公主悲從心來,不禁掩面輕泣起來。
杜赫冷著一張臉,絲毫不為所動:“長公主殿下這話說的恐怕不大妥當!若照這種說法,那天下女子豈不是都不愁嫁了?看上哪家青年,也不必叫媒人說合,只管濕了衣衫貼上去!”
“你——”壽陽長公主勃然大怒,氣得臉色漲紅,指著杜赫怒道,“杜赫!你別欺人太甚!凝兒一個女孩子家,你一大男人,至于跟一介女子為難嗎!”
杜赫撣了撣衣袖,淡淡譏諷道:“盛中宗年間,平南王鎮守福閩海域,當時倭寇作亂,弄得百姓民不聊生,幸虧平南王戍軍有方,讓倭寇不敢上岸!時倭人以女子為細作,混入王府,成為府上寵妾,幸而平南王決斷非常,當即將細作處死,方沒有釀成大禍!若按照殿下所說,莫非這世上不管好壞,不論由衷,男子都該寬恕包容女人不成?”
壽陽氣急敗壞地瞪著他,半晌才憋出一句:“凝兒乃宗室郡君,豈能和倭寇細作相提并論!”
杜赫拱了拱手,誠懇道歉:“實在對不住,在下不過是舉個例子,并無辱沒郡君名節的意思,望殿下恕罪!”
皇帝也有點為難,其實薛凝云這些年苦追杜赫,他也是有所耳聞的,年輕男女間的小打小鬧,在他看來實在算不上什么。更何況,一個是他的侄女,一個是他看中的青年才俊,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就是促成他倆,傳出去也是一段美談。
可惜,杜赫對薛凝云并無半分意思,就是他老娘梁太后,看上去也好像不大同意這門婚事啊。
皇帝摸了摸胡子,到底不好太過偏袒杜赫,笑著輕叱一句:“杜卿臭小子,怎么又扯到中宗年間去了!好了,壽陽也是關心則亂,不過凝兒那孩子不在,你又說自個兒不清楚此事,可見其中定是有所誤會……”
壽陽一聽,立馬急了,唯恐皇帝一錘定音,便也顧不上尊卑君臣,連忙出聲道:“不管其中有什么誤會,總歸凝兒清白已毀,杜公子是要負責的!”
杜赫冷冷一哼:“陛下,古有柳下惠坐懷不亂,以自身溫暖受凍女子,卻也不曾見那女子被救后因名節問題死活要嫁恩人!更沒聽說那女子被人詬病清白毀去而無法立足于世!陛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臣本是好意,就算明知是套,也不能對郡君見死不救,因此臣才會出手!可臣救人本心不會改變,若殿下非要替郡君的清白討個公道,那臣唯有辭官出家,以正郡君名節!”
壽陽當下再無法反駁,她真是恨不能杜赫去死,管他當不當和尚!可若真將杜赫逼得剃了頭發,恐怕杜家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杜赫乃天子近臣,朝中新貴,真害得國家失此棟梁,恐怕天下士林的唾沫星子,都能將她們母女淹沒!
到那時,凝兒就更加無法立足了……
壽陽心思百轉,雖心有不甘,卻到底不敢將話說死,正猶豫著怎么開口,就聽梁太后淡淡笑道:“杜公子這話倒真是不錯。皇室中人,一言一行不僅有文武百官盯著,天下百姓也都看著呢!若此不正風氣不加以制止,恐怕百姓會爭相效仿,到時豈不天下大亂了?要哀家說,杜公子仗義救人,合該嘉賞,凝兒到底受驚病倒,不如賜下藥材,準她京郊行宮靜養,待她身子安好了,讓皇后親自選門好親事,為她賜婚就是!到時啊,這事兒也就圓活過去了,凝兒丫頭貴為郡君,又得皇后賜婚,再體面不過,料想婆家也不敢不看重于她!”
莊皇后恭順一笑:“一切但憑母后做主!”
老娘都發話了,皇帝自然不能讓親娘落了面子,當下笑道:“到時壽陽看中了哪家青年,只管跟皇后說!”
壽陽無奈,只好順著臺階下,恭敬笑道:“凝兒何德何能,哪敢勞煩皇嫂!”
莊皇后微微一笑:“自家人,無須客氣!凝兒活潑嬌俏,本宮很是喜歡她呢?!?
杜赫終于松了口氣,眼光立馬轉向傅清揚,卻見傅清揚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由挑了挑眉,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來。
壽陽長公主回到家,冷著臉將結果說了,薛凝云當即不可置信地尖叫起來,發了狂般將桌上茶盞掃落在地,嚇得丫鬟們戰戰兢兢,連忙跪下苦勸。
壽陽紋絲不動地坐在一旁,冷聲哼道:“都出去,讓她砸!看看將這一屋子東西全砸了,人家會不會正眼看她!”
薛凝云跌倒在地,涕淚橫流,哭著號啕問道:“為什么,為什么……母親不是答應我的嗎?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不去行宮!我沒有生??!我不要嫁人……”
壽陽為她,真是操碎了一顆心,此時看她這般痛苦,卻也生不出多少心疼來了,暗嘆一聲,冷淡地道:“太后娘娘親自下旨,皇上金口玉言,由不得你不從!”
薛凝云爬到壽陽長公主的腳邊,拽著她的裙擺哭道:“母親,求求你了,我不想嫁給別人,求求你了……”
壽陽心里陡然一酸,冷靜地抽出帕子給她擦了擦臉,疲憊嘆道:“凝兒,你比同齡的許多女孩兒已經幸運許多了,就別不知足了,這世上,哪能盡得十全十美呢?身為宗室女兒,你自幼嬌養長大,要什么得什么,家里卻從不叫你擔負半分責任,你父兄,都由著你高興就好,可現在,你已經長大了,不再是以往任性妄為的小丫頭,你姓薛,永康公府的興亡,與你息息相關,是時候,該為家族著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