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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有什么忙的!”壽陽聞言笑得更歡,“家里那倆不成器的兒子都已經成家,總歸有兒媳婦幫襯著,如今啊,我可算是輕松了呢!”
說著,兩人進了府,相府雖然格局開闊,庭院頗大,可杜相乃清流,為人耿直,家里自然不會搞得富麗堂皇惹人非議,不過一花一木,皆見雅致,處處透著書香世家的底蘊。
壽陽長公主不動聲色地掃視一圈,心里也有幾分滿意,坐下來喝了口茶,笑著道:“杜老太太身子可好康健?該去老太太院子拜訪的!”
論理,即便杜老太太是一品誥命,也該她過來給壽陽長公主見禮的,如今為了女兒親事,壽陽將姿態擺的極低,這樣說,是完全將自己放到晚輩的地位了。
杜大太太歉意笑道:“實在不巧了,今個兒護國寺開壇講經,老太太一早就出門了,怕是要到下午才能回來的。”
壽陽笑道:“老太太慈悲,又一心向佛,可見是個大福之人!”
杜大太太客氣了幾句,壽陽方說到正事。
“唉,我那女兒,被我寵壞了,昨天出去擺放小姐妹,一時高興回來遲了,趕得及不注意,誰想竟然落入了水中……幸虧府上小公子經過,仗義出手,救了她一命,此次前來,也是替凝兒道謝來的!”
說著,壽陽命人呈上謝禮,笑著開口:“凝兒女孩兒家,難免身子嬌弱點,昨晚落水,又受了驚嚇,身上便有點不大爽利,所以今天便沒能親自前來道謝!待她養好了,定要自個兒登門謝過杜公子的救命之恩!”
杜大太太還不知道這事兒,聞言驚訝地道:“哎喲,小郡君沒事吧!謝天謝地,幸而有人經過,不然真是……哎,郡君福大命大,殿下不必過于掛心!”
壽陽長公主嘆道:“真是萬幸遇上杜公子,不然后果不堪設想!實不相瞞,我就這么一個女兒,自小千寵百嬌地養大,外人都說她驕縱任性,其實不過是不了解!凝兒那丫頭,心眼實誠,又直率天真,不比那些心思百轉的姑娘家,所以難免遭人誤解。其實凝丫頭啊,心眼最善不過,知書達理,孝順懂事……我啊,就有點舍不得她,這不,一拖就耽擱了兩年,以至于她至今親事未定!”
杜大太太心里一咯噔,面上只做不知,微微一笑道:“郡君有殿下悉心教養,自然再好不過了!郡君品貌出眾,身份高貴,還愁沒有好的婆家么?殿下實在是關心則亂!做母親的,都這樣,我那女兒當初說親,我可不也是一萬個舍不得!說句不怕人笑的話,這天底下的父母啊,都一樣,總覺得自家孩子最好,沒人能配得上!”
壽陽面色微僵,笑了笑道:“誰說不是呢!唉,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害臊,可惜又不得不說,太太可別見外……凝丫頭落水,杜公子仗義相救,原本不該說這事兒,可這年頭,女兒家名節比命還重要,杜公子碰了她,又看了她的身子,凝兒的名節算是毀了!我知道杜公子尚未說親,凝兒的年紀和杜公子再相配不過,還望杜公子救我女兒一命,不然清白已失,凝兒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說著,壽陽長公主面上忽然落下兩行淚,神情哀切,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杜大太太面色大驚,連忙勸道:“殿下這話如何說起了,事從緩急,哪能說郡君的清白被思源毀了呢……郡君出身高貴,思源豈能配得上郡君!殿下實在是……”
“杜公子人品才學皆是一流,凝丫頭有郡君封號,將來陪嫁上,我也不會厚待了她!太太放心,我們永康公府,絕不會教杜家吃了虧!”
先不說薛凝云的郡君頭銜,就是她公侯嫡女出身,以后嫁妝上也絕對可觀。更何況永康公府這樣顯赫人家,又有長公主這樣的妻族,將來對杜赫的仕途,不可謂不是很大的助力。
杜大太太很是心動,可再心動,她也不敢隨便應下來,更何況好歹她多年打理相府,眼皮子沒那么淺,薛凝云什么品性她自然清楚,給兒子娶個這樣的媳婦兒,將來如何指望她相夫教子,打理內宅?
而且,壽陽長公主這番話可謂漏洞百出,相府和永康公府相隔甚遠,又是不同方向,如何薛凝云在回家途中就遇上了杜赫呢?
杜大太太心思轉了一圈,笑著嘆道:“實不相瞞,我一個婦道人家,真的做不了主,思源的親事,還得問過相爺和老爺……而且,思源那孩子脾氣犟,素來最有主意,我是萬萬不敢隨便做他的主!”
壽陽長公主面色不豫:“自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他的母親,怎會做不了主?莫非是看不上我們永康公府!”
杜大太太連忙道:“豈敢豈敢!永康公府是何等顯赫人家,咱們杜家再不敢高攀的……殿下不妨稍等,待老爺他們回來,問過他們的意思也不遲?”
壽陽長公主無奈,起身淡淡地道:“杜公子雖說救了凝兒一命,可毀了她的名節也是事實!若杜公子不愿負責,這事兒咱們只好找圣上評理兒了!”
說完,不管杜大太太面色如何,抬腳走人了。
杜大太太臉色微沉,喊來下人吩咐道:“去,到府衙給大爺傳個信兒,悄不聲地把今天的事兒跟大爺說了,讓大爺拿個主意!”
下人得了令,忙不迭地跑了。
這邊廂,梁瑞欣陪著承恩公夫人進宮給太后娘娘請安,閑話時將此事當做笑話說了,逗得梁太后笑個不停。
梁太后素來不喜壽陽長公主母女,幸災樂禍地道:“真不知壽陽平日里是如何教養子女的,竟教出如此不知廉恥的女兒來!虧得薛凝云還是郡君,真是丟了宗室的臉面!”
承恩公夫人笑嘆:“可不是么,小郡君行事未免太過魯莽,這樣不要顏面地去倒貼人家,帝都誰不笑話她?連帶著啊,皇室宗親這么多女兒家都跟著名聲受累!”
梁瑞欣眼珠一轉,湊在梁太后身邊小聲道:“太后姑祖母,郡君這招逼婚,定會惹惱杜家的……據我所知,杜公子可不是個任人拿捏的。”
梁太后眉頭一動,笑著開口:“四丫頭有話直說。”
梁瑞欣抿唇笑道:“我是想著,永康公府一直和咱們不太親近,這兩年又隱隱地跟中宮那邊交好,而杜相爺他們也是太子殿下一派……若是永康公府真和杜家聯了姻,怕是永康公府立馬會站到咱們對立面去了!既如此,太后姑祖母不如賣個好兒給杜公子,若是壽陽長公主進宮求賜婚,太后姑祖母稍稍幫襯兩句,不怕杜家不感激姑祖母!”
梁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展顏笑道:“還是四丫頭機靈聰慧!”
梁瑞欣小臉一紅,嬌羞低頭,笑著謙道:“瑞欣還不是多虧了姑祖母的指點,不然哪里能想到這些!”
梁太后心中更覺熨帖。
杜家,杜老相爺坐在上首,摸著下巴上一縷山羊胡沉默不語,杜大太太不敢多言,坐在丈夫一畔,底下是跪在地上的杜赫。
杜赫沉聲開口:“孫兒實在煩透了薛姑娘,奈何打不得罵不得,郡君整日糾纏,也只好隨她去了!可孫兒對天發誓,絕對不曾招惹過郡君半分!昨晚出手相救,實乃無奈之舉,若任由郡君淹死,怕永康公府要和咱們杜家結仇,所以孫兒才不得不中了郡君的算計!可孫兒是無論如何不會娶那樣不知廉恥心機深沉的女人為妻的!”
杜老相爺皺了皺眉,擺手讓他起來,哼了一聲道:“這事兒不怪你,總不能因著你出眾引得一些姑娘不顧羞恥不自重就責怪于你!不過……永康公府不好惹,特別是壽陽長公主,手段非常,這事兒不管怎么說,都是他家吃虧,怕是你不得不認了!”
杜赫冷笑:“我說過了,我寧可出家當和尚,也絕不會稱了他們的愿!”
杜老相爺一笑,慢悠悠地端起茶,瞇著眼品了半晌,才淡淡出聲:“如今你也大了,這些事兒若還要我幫你擦屁股,那真是白吃這么些年飯了!這事兒,你自個兒料理清楚,若處理不當,你就捏著鼻子認下郡君這門親事吧!”
杜赫冷著臉點了點頭:“孫兒自會想法子解決!”
杜赫隔天就在早朝上上本,先是參永康公教女不當,縱女逼婚,接著言辭懇切地說了,自己平凡至極,當不得公侯女婿,若郡君以名節相逼,他只有辭官出家,以還郡君清白。
此言一出,永康公只覺得自己老臉被人扒了個干凈,當下羞惱至極,恨不能掐死杜赫!
皇帝難得撐著身子上朝,聽聞此等驚天八卦,頓時來了精神,連蠟黃的面色都隱隱透出幾分光來,笑著道:“哦?此事當真?”
永康公不得不出列答道:“回稟陛下,此乃家中內宅之事,臣實在不大清楚其中隱情。”
到底是皇室宗親,都告到大殿來了,皇帝也不能不理,當下吩咐退朝,命人將壽陽召來,連帶著梁太后和莊皇后,也都請了過來。
傅清揚神色平平,敲不出心中所想,倒是杜赫,頗有些忐忑地盯著她看了許久,終于還是忍不住,趁著無人注意,悄悄湊到她身邊,低聲辯解道:“這事兒,真跟我無關……清揚,你是知道的,我向來厭惡小郡君,跟她從無半分瓜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會使出這種招數!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總不好見死不救……”
傅清揚斜著瞅了他一眼,淡淡問道:“你真的從來沒有招惹過她?”
杜赫連忙指天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