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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老頭子第一次松口讓他回去。
然而幾個月后,他沒有等來喊他回國的電話,反而接到了老頭子的訣別電話。
平常每次跟他打電話的老頭子,都啰嗦得跟個老媽子似的,每次變天都會打電話叫他加衣也不想想兩個人所在的國度氣候不同,根本是兩個季節。
所以每次跟老頭子打電話他都很煩,那次他以為又要迎來一翻疲勞轟炸,電話接通后便語氣不耐煩地喂了一聲。
然而那一次,老頭子只說了一句話。
不要報仇。
趙翼的神情恢復平靜,端槍的手很穩。他看向孟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再次重復了一遍之前說的那句話。
孟衍,這是你自找的。
孟衍沒有理會他,他回頭對莊笙輕輕一笑。
笙笙,閉上眼睛。
莊笙與他對視片刻,什么都沒說,慢慢閉上眼睛。
真乖。
男人輕聲贊嘆,緊接著一道利器刺入皮肉的聲音傳入莊笙耳中,讓他忍不住一陣戰栗,心臟瞬間收緊。
在場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卻基本沒人看清孟衍的動作,等他們回過神來時,匕首已經插入那人的心臟。
死一般的沉寂中,驀然響起一聲暴喝。
孟衍,你怎么敢!忘了自己是警察了嗎?!
被槍指著都面不改色的黎白,在親眼看到孟衍將匕首插入躺在地上那人的心臟時,瞬間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般跳了起來,然后又被兩邊的人死命摁下。
他被人摁在地面跪著,卻依舊努力抬頭怒視孟衍,那眼神,像看十惡不赦的人類公敵一樣。
躺在地上的那人本就氣息奄奄,孟衍干凈利落一刀下去,他的瞳孔瞬間放大,眼中最后一刻迸射出亮光,然后如同熄滅的火把般慢慢黯淡下去。
他死了。
滿是血污看不清面容的臉上,眼睛睜得很大。
孟衍的手還握在匕首上,他垂眸對上那雙沒有閉上的眼睛,無喜無怒,淡然無波。
咔嚓
按快門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里顯得非常突兀,孟衍側頭看過去,只見阿江不知何時進來的,正拿著手機對他拍照。對上他的視線,阿江整個人瑟縮了下,舉了舉手機小聲解釋道:
是、是趙哥吩咐讓我拍的。
孟衍知道趙翼拍照的目的是什么,卻并不在乎,他勾唇笑了笑,慢慢站起來,伸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那悠然愜意的姿態,好像剛才不是殺掉一個人,而是去沾滿露水的花園里摘一朵紅色的玫瑰花。
好了,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進行下一步了?孟衍歪了歪頭,看向趙翼。
趙翼沒控制住連退兩步,看孟衍的眼神,慢慢染上一絲驚懼這懼意之前也有,只是現在更加明顯,連刻意的掩飾都掩飾不了了。
明明他才是手握人質和強大火力占上風的人,為什么現在看起來,卻像是被威脅的那個呢?
喉結滑動兩下,趙翼勉強鎮定地說道:好,只要你幫我把那批貨安全送出去,我就放過這兩個人。
莊笙和黎白再次被押送回之前的房間。
黎白的身體素質顯然不錯,沒有擦藥,又是被踹被摁,力氣倒比之前恢復了許多,至少能夠自己站起來走路。
兩個人比之前更加沉默,一人一邊坐在房間兩頭,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不知過去多久,黎白抬頭看向坐在墻角邊的莊笙,緩緩地問了一句。
現在,你還覺得自己和孟衍是一路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攻不是好人,也不算壞人,除了面對受時,大家可以把他當成一個人工智能┐(?`)┌
第112章 Ⅳ.消失的名畫15
天暗了下來,房間里沒有燈,陰冷而黑暗。
這里離海很近,能聞得到潮水的腥氣,夜風送來遠山的涼意,莊笙搓了搓手臂,感到有些冷,視線不自覺向另一邊投去。
屋子里分明有兩個人,他卻只聽得到自己一個人的呼吸,靠墻坐在另一邊的黎白,已經很久沒動一下。他之前問莊笙那個問題,莊笙沒有回答,而他也沒有追問下去。
莊笙有些擔心,想起之前看到的那滿身傷,他猶豫了下,最后還是站起來走了過去。走近才看清,黎白背靠著墻,不知什么時候昏睡了過去。
他拿手背貼了下黎白額頭,不由微微皺眉。與YUタXI。
黎白發燒了。
把人扶到床上躺好,莊笙幾步走向門口,擰住門把用力一拉,紋絲不動,果然從外面鎖著。他側身站在一旁,用手拍了拍門。
剛拍了幾下,門外有人大吼:拍什么拍什么,安靜點,老實待著別給老子找事!
莊笙不為所動,甚至拍得更用力,連拍幾下后,他忽然收手往旁邊一站。
門猛地被推開,一個大漢沖進來對著房里大喊:干什么,找死呢不是!
吼完發現屋里太黑,看不清人,不由愣住。
另外一個人發燒了,你們能找點藥來嗎?
忽然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大漢嚇了一跳,扭頭發現莊笙站在那邊,頓時拉下臉,找什么藥?沒藥!燒就燒唄,反正熟不了。
莊笙皺眉,正要跟他理論,又一個人跑了過來,哎哎虎哥,開飯了開飯了,你去吃飯吧,這里我來好了。
大漢一聽,頓時也顧不上莊笙,轉身走了。
來的人是阿江,他拿著兩份盒飯,是來給莊笙兩人送飯的。莊笙拜托他弄一點退燒藥來,黎白身上有傷,如果任他這樣燒下去會加重傷勢,要是引起其他并發癥來就麻煩了。
阿江上前拿手電筒照了照黎白的臉,頓時哎喲一聲喊了出來,燒這么厲害啊。看了眼黎白身上的傷,似乎有點不忍。
打這么重都忍著沒叫,真是條硬漢。他說著抬頭看向莊笙,非常干脆地道,行,剛好那人不在,我去跟大哥說一聲,搞點藥來。
莊笙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叫阿江的人雖然說話做事顯得有些油滑老道,但實際上年紀并不大,頂多二十歲出頭。
阿江看懂莊笙的眼神,摸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