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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司驍騏,”蕭晨拍拍床邊,“過來!”
司驍騏極乖巧地蹦過來坐下,手里還拎著那個軟墊。他把墊子豎在床頭,然后靠過去,再把蕭晨拽過來圈在懷里,啵一口在蕭晨的腦門上,快快樂樂地說,“什么事兒?”
“給我說說,發生什么了?”蕭晨靠上去時杵了杵司驍騏的腰,司驍騏嘶嘶地吸了口涼氣,眉頭都絞在一起了。蕭晨想起曾經自己說過,一定要讓司驍騏也嘗試一下腰疼得都坐不住的感受,沒想在這種情況下夢想竟然實現了。可是蕭晨并不高興,事實上他甚至覺得有些糟心,昨夜那場性|事狂猛但卻并沒有酣暢淋漓的感覺,相反,他現在除了無邊的疲勞還有些心慌,總覺得不夠踏實。
那場慘烈的車禍有可能造成的無可挽回的后果,直到現在才以一種讓人猝不及防的姿態降臨,血淋淋地浮現在蕭晨的腦海里,是的,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所以,他必須要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兒,他必須要知道,如果司驍騏以后天天在路上奔波,他們兩個人將會面臨怎樣的危險局面和不堪的后果。
“蕭晨,”司驍騏順手抓了抓蕭晨的下巴,卻被蕭晨一巴掌扇開。司驍騏毫不氣餒地、非常自然去又去抓蕭晨的后腰,蕭晨攥著他的手肘,惡狠狠地說,“你到底說不說。”
“說說說,哎哎哎,”司驍騏哀嚎著求饒,“咱們能不這樣嗎,你這葵花點穴手我真受不了啊,英雄饒命!”
蕭晨沒被逗笑,臉色反而更難看些,他微微瞇起眼,聲音有些冷:“你不愿意告我是嗎?”
y一秒變老虎,小雞表示完全受不了!
“蕭晨,”司驍騏斂起一臉的流氓相,把人抱緊,認真地說,“我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我怕你會擔心。”
“不知道才會擔心,知道了,就不會。”蕭晨慢慢地說,這話說的有點兒不甚明了,但是他知道司驍騏會懂。
“當時就是追尾了,高速路上車速太快,路面又滑,視線也不太好,所以追得很嚴重。剛剛我看了新聞,確定死亡的已經有二十七人了。”司驍騏痛快地說,如果蕭晨想知道,他就一定會告訴他。
蕭晨輕輕地“嗯”一聲,往司驍騏身邊蹭了蹭,司驍騏索性躺倒,把人整個兒地摟在懷里,他問:“還想聽嗎?”
“說清楚點兒。”蕭晨淡淡地說。
“昨天是程子開的車,他很有經驗,車速本來就不是很快,看到路面情況不好就開得更慢了。其實發現前面出事兒時他已經在踩剎車了,但是后車沒踩住,我們是被后車撞出去的。”
“那為什么會這么嚴重?”蕭晨想起昨天在醫院里匆匆忙忙地說了兩句話,看到程子纏著一腦袋的紗布躺在留觀室里,滿身都是血,而司驍騏雖然沒有嚴重的外傷,但身上青紫一片。
“后車是輛大客,它的載重很大,慣性自然也不小。程子被沖擊力甩出去了,他掛在引擎蓋子上,腦袋撞傷了,整個人當時就暈過去了。我被卡在座位上動不了,一直到等到警察來幫我剪開車門和安全帶我才出來的。一出來我就借了手機給你打電話,我猜你一定已經知道了,肯定會擔心,可能還會搶救傷員,但是我沒有想到你就在現場。哎,原來你們不光是在醫院……”
“你們……經常會碰到這樣的情況嗎?”蕭晨打斷司驍騏的話頭,他知道司驍騏是想把話題帶開,能繞多遠就繞多遠。可是他不能回避這個問題,跟自己在一起的這個人是個職業司機,要命的是他喜歡駕駛時的快感,即便做了老板也不會放過親自開車跑一圈兒的機會。他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遇到的最大的危險不過是老板的刁難;他也不是醫院門口擺攤賣煎餅的,只用擔心城管的抄查就可以,他是跑在路上的人,方向盤才是他的最愛。
蕭晨不會去跟一輛車爭寵,他也不會要求司驍騏放棄開車的樂趣,因為他就是喜歡那個坐在駕駛座,嬉皮笑臉賤兮兮地跟自己耍“口頭流氓”的司驍騏,也喜歡那個堂而皇之把公交車開成自己的私家車的司驍騏,他更喜歡那個人握著方向盤,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所以,蕭晨必須要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需要時刻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
“怎么可能!”司驍騏叫起來,“要是天天遇到這事兒,誰還敢上路開車啊。不過我們常年在高速路上,這種情況相對要多些。”司驍騏伸手握住蕭晨有點兒發涼的指尖,安慰他說,“但是你也不用擔心,開車的都很有經驗,除非碰到極特殊狀況,一般都是虛驚。”
“你以前公司的那個司機……出了什么事兒?”
司驍騏一下子沉默了,他的手指插|進蕭晨濃密的頭發里,一下下呼嚕著,眼神卻毫無焦點地散開。蕭晨也不說話,任由他一下下捋著自己的頭發,捋得頭皮都在發熱。半晌之后,司驍騏慢慢地說:
“那個司機叫李小舟,我們十幾年的交情,就是兄弟。那天有趟活兒要送去華溪,其實也就一百多不到兩百公里,開車一個來小時就能到。那活兒本來是該我跑的,可是……可是我……頭天夜里跟人鬼混瞎鬧,喝多了沒起來,就給小舟打電話。小舟剛跑完一趟長途,人還沒離開車場呢,我讓他幫我跑趟華溪,我覺得那么近,就算小舟剛跑完長途,問題也不大……”
司驍騏停了下來,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他換了個話題接著說:“小舟有個女朋友,廣東人,兩個人都在裝修新房準備結婚了……”
這話題似乎更難受,于是司驍騏又換了一個方向接著說:“小舟家里只有一個媽,農村的,挺窮,養大一個兒子不容易……老太太人特好,年年給我們送地里新打的糧食和蔬菜,還有家養的土雞,真正的土雞,特香……”
蕭晨低下頭,看著司驍騏橫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古銅色的肌膚,有鼓鼓的肌肉條,強健有力。這條手臂現在在微微顫抖著,一點點發涼。蕭晨攤開手掌輕輕覆上去,掌心火熱,熨貼著這條手臂,他輕輕地問:“老太太就是你干媽嗎?”
司驍騏點點頭:“保險公司根本賠不了多少,小舟是全責。老太太老伴兒早死了,現在又老來喪子,所以我們哥兒們幾個一起每月湊點兒給老太太,說是保險公司賠的,這老太太才肯收……”
“應該的。”蕭晨在司驍騏的胸口蹭一蹭,接著說,“你以后得給老太太養老送終。”
“會的,”司驍騏說,“我會拿她當媽,我給她養老送終,好么,蕭晨,我們來養她?”
蕭晨的心被抽緊了,司驍騏說“我們來養她”,我們,我和他,一家人!
蕭晨深吸一口氣,然后點點頭說:“好啊。”他頓了一下,放低了聲音接著說:“雖然這么說可能很自私、很無情,但是我真的很感激她兒子替你跑了這一趟。”
“如果是我跑,可能根本不會出事。”
蕭晨點點頭:“也許,但是也有可能是小舟替你擋了這場災。”
司驍騏沉默了一會兒,勉強地笑了:“蕭晨,你作為一名醫生,徹底的唯物主義精神去哪兒了?”
“以后我得常去上上香。”蕭晨嚴肅地說。
司驍騏聽懂了蕭晨話里的意思,他抓著蕭晨的下巴,把他的腦袋抬高,毫不遲疑地吻下去。蕭晨閉上眼睛去摟司驍騏的脖子,剛剛蘇醒的身體敏銳地察覺的司驍騏略帶粗糙老繭的大手正沿著自己的身體一路向下。
蕭晨再次醒來是被餓醒的,睜開眼睛時司驍騏還在睡。他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覺得兩天以來心里一直堵著一團陰云慢慢散去,有種胸懷大開的感覺,他又能自如順暢地呼吸了。他側頭看看司驍騏,司驍騏微微張著嘴,打著小呼嚕,濃重飛揚的眉毛安安靜靜地伏著。這個男人剛剛用身體讓自己徹徹底底地放縱了一回,極度放縱的結果是疲勞的身體和輕松歡愉的心情。
真好!蕭晨默默地笑了,他起身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回來翻冰箱時發現家里只有速凍餃子。
總比吃泡面強。蕭晨這么想著,拿出了一袋餃子,一邊去拿電磁爐一邊琢磨著,下午得去趟超市,自己有三天的休假,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買些儲備糧放在家里。兩個大男人生活在一起,時常半夜餓得啃面包實在是太凄慘了。
司驍騏在蕭晨開冰箱的時候就醒了,但他懶得動彈,就這么躺在床上看著蕭晨在房間里走來走去。這男人看著真是順眼,怎么就那么可心呢?司驍騏美滋滋地想著,又覺得自己幸運得簡直不可思議,總覺得按理說蕭晨和自己那就是兩條平行線,永不相交,可事實上他們不但相交了,而且纏繞在一起密不可分。
“寶貝兒,”司驍騏懶洋洋地叫一聲。自從昨晚脫口而出說了一句“寶貝兒”之后,他忽然覺得這個名字簡直太適合蕭晨了,時不常地就叫兩聲過過嘴癮。蕭晨并不介意司驍騏怎么叫,事實上他覺得從司驍騏自稱“奴家”的節奏來看,叫自己一聲“寶貝兒”已經算是攢人品的事兒了。
“干嘛?”蕭晨在電磁爐上倒上水。
“平行線怎么能相交呢?”司驍騏一順嘴,把自己想的問出來了。
“在極限領域內就可以相交。”蕭晨瞥他一眼問,“怎么想起來問這個了?”
司驍騏默默地翻個白眼,所以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學霸,一點兒也不浪漫。
“別煮了,咱們出去吃吧,好歹慶祝一下我劫后余生。”司驍騏迅速轉移話題,把平行線的問題丟到一邊。
蕭晨痛痛快快地關了電磁爐:“我也不想吃餃子,咱們吃什么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