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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一片凌亂和雪白紙片，殿中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寂靜極了。

最后一個仇人也死去，連慎微一瞬間感到空茫。

他的復仇之路結(jié)束了。

然后呢？他還能回到過去嗎？

回不去了。

良久，連慎微才輕聲道：

“你下去后，若碰見阿姐他們，記得說連瑜白活得很好，傷心了一陣之后，替他們報了墜月流的仇，現(xiàn)在仍舊在江湖中追求武學巔峰。”

“他正直、善良、仁義，謹守連家的家訓，沒有埋沒浮渡山莊歷代君子之風，他在江湖鋤奸揚善，無拘無束，活成了他們期盼的模樣……”

若是真的有黃泉，他這樣的人，死后該是要去地獄的，應(yīng)該也不會見著阿娘他們的面。

連慎微：“你若這樣替我?guī)€話……”

“我就原諒你了。”

一室靜默。

砰！

寒涼的秋風吹開窗戶，涼意灌了進來，地面的宣紙被風吹起。

十年未曾說出口的原諒，如今就這樣輕易的說出來了，為了縹緲的鬼神之說。他和景成帝何其相似，他可以對景成帝說一句原諒，可是他呢？

還有誰能對他說一句：

我原諒你了。

連慎微提著劍，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腳邊雪白的宣紙跟他飄了出來，不知哪里來了一陣大風，那紙片恣意的飛向灰沉黯淡的天空里，和枯黃的落葉一起。

秋風吹拂，衣擺揚起，青年只是目光平靜的注視著，沒有伸手去追逐。

曾經(jīng)一蕭一劍，江湖負盡狂名，倚樓醉臥笑人間，在煙雨朦朧里披著蓑衣，歸入扁舟小憩。

可惜，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連慎微收回目光，一步步走下臺階。

作者有話說：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唐多令·蘆葉滿汀洲》

宋·劉過

——

第106章

應(yīng)璟決眼眶通紅, 在走廊的拐角處被小志子死死捂住嘴，眼睜睜看著連慎微提著劍的身影走遠。

小志子：“殿下不可沖動，現(xiàn)在整個京城都……”

“殿下！”

應(yīng)璟決猛地掙開, 踉蹌著跑進紫宸殿里。

殿內(nèi)的溫度被風吹散，地面都是零落的宣紙，應(yīng)璟決全然注意不到這些,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景成帝的龍榻前。

然后猛然頓住。

床上躺著的人早就沒有氣息了。

應(yīng)璟決呆呆的跪下來，握住景成帝已經(jīng)變涼了的手。

“父皇。”

“父皇。”

“……”

沒有人應(yīng)聲。

應(yīng)璟決把自己的額頭抵在景成帝的手背上，許久，喉間才發(fā)出一聲嘶啞的：“阿爹。”

小志子跪在他身邊, 深深伏地。

應(yīng)璟決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的時候眼底猩紅一片，身上殘余的最后一點稚氣倏然散去。

偏偏他看起來冷靜極了。

少年儲君一字一頓道：“連慎微。”

連、慎、微。

這個名字從嘴里念出來, 好似含著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