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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都想起來了?
能別賣關子嗎?段青泥陡然起身,你們真拿我當傻子了?偌大一座寒聽殿,說得好聽,不過是傅情親手造的一座囚牢,為將段秋筠這把鑰匙困在禁地入口。
傅憾脫口道:你又胡說什么?!
我說錯了嗎?當年浮雪島內亂滅族,背后不是有人蓄意引導?段青泥厲聲道,我九歲那年,正值內亂前夕,恰好給人誘拐出島。如今留半條命,重回你們長嶺,還不是跟段秋筠一樣傀儡掌門,禁地鑰匙罷了!
一派胡言!
傅憾當場站了起來,臉色漲得鐵青發白,仿佛想要辯駁什么,卻被段瑋單掌按了下去,沉冷地道:傅憾,他知道得不少了你我又何必再瞞?
傅憾滿頭是汗,眼眶紅得可怕,此刻只剩一對鼻孔出氣,嘴唇亦是劇烈地顫抖。他直愣愣望著段青泥的面孔,但只見那神情冰冷而堅定,不帶絲毫猶豫,尖銳得如同鉆心的刺一般竟與段秋筠尚在世時頗有幾分相似。
傅憾從不敢直視段秋筠的眼睛,也同樣不敢直視段青泥,雙方僵持不到片刻,傅憾異常狼狽地別過了臉,而段瑋也低下頭,將視線移開到一邊,緩緩地說:這幾十年來確是長嶺有罪,對不住你們段家。
說這話時,段瑋微偏過頭,略有防備地看向玉宿。
我去門外。
玉宿剛要轉身,卻被狠狠攥住了手腕。
不準走!段青泥強硬道,這是我的人,哪句話是他不能聽的?
玉宿便不動了,五指略微收緊,自下而上扣住了段青泥的手掌,十分溫暖而有力。
段瑋見狀,自知拗不過,只好無奈道:你想知道什么,今天一并問了吧
段青泥直言道:段家內亂滅族,皆由長嶺暗中推動是真還是假?
段瑋答道:是真。
傅憾聽罷,險些跳了起來,整張臉也扭曲得嚇人:段瑋!
是真。段瑋重復道,你尚未出生時,便是傅情說服段秋筠,讓她往島內引入一批外族人士而那批外族人,表面沒有身份背景、來歷干凈,實則是由傅情精心培養、訓練而來。他們混入浮雪島,依照島規冠以段姓,和真正的段家人不分彼此這一做法,為的便是減弱段家的血脈傳承。
段青泥道:那不就是偷偷往段家放臥底?
光明正大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傅憾反駁道,傅情一開始的目的,還不是為了兩家友好著想?
段青泥:開始是為友好?那后來呢?
后來?還有個屁的后來。
陸暇所說的情況,無一例外全是真的。傅情私心吞并浮雪島,卻不料用力過猛,直接導致段家滅了門,段青泥無家可歸,在外顛沛流離十來余年
段瑋又道: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么回長嶺以來,慕玄對你百般針對、冷眼相待,卻又從來不敢傷你性命?
段青泥愣道:他討厭我?
他那不是討厭而是恐懼,本能對你感到害怕。段瑋沉默許久,方凝聲道,你的師父,本名不是慕玄所謂慕玄仙尊,只是他一戰成名的稱號罷了。
段青泥冷笑道:那他叫什么?叫慕不要臉?
慕玄本名,段心遲。段瑋深吸一口氣,道,那是他初入段家時,你的母親家主段秋筠,賜予他的名。
???
段青泥登時驚住了,大腦空白了片刻,還以為是耳朵出了毛病。半天回過神來,幾乎是艱難地問:你這意思是說,當時傅情派遣入島的外族人里還有慕玄?
段瑋點了點頭:我和慕玄,是同一時間入的島。
連你也是?段青泥連退了兩步,看向他和傅憾的眼神,像是見了地獄來的惡鬼,那后來段家內亂滅族,你和慕玄都是長嶺派的大功臣?
段秋筠于我二人有恩。島上共同生活多年,我早已將她視作家人,故而一直未有改名換姓我相信,慕玄也曾抱有同樣的想法。
段瑋誠懇地說:只是雙方立場不同,傅情一念之差,不慎釀成大錯悔之晚矣。
段青泥當場破口大罵,去你媽的立場不同,原來一念之差,就是你們屠人滿門的理由?
段瑋卻告訴他,當年傅情修筑寒聽殿,是真真切切對段秋筠有過一段情。
傅情.欲將段秋筠永遠留于天樞山,連帶浮雪島納入長嶺的掌控之下,然而段秋筠生性剛烈,斷然不接受以情的名義化作囚籠;雙方分別多年,傅情無可奈何,只得以主動交好為借口,派遣一批外族人士融入浮雪島,其中慕玄和段瑋二人,都是傅情親力培養的貼身心腹。
后來段青泥出生,至滿月酒時,段瑋慕玄也曾上門慶賀,甚至見過他襁褓時期的模樣。
全島上下都知道,段家這位少家主,天賦異稟、聰慧過人,7歲便習得一身精湛劍術,遠比同齡人要沉穩強大。
然而他的出現,無疑是扎在傅情心上的一根尖刺。隨著段青泥的日漸成長,等來日繼承家主之位,勢必比段秋筠還要雷厲風行,屆時便是長嶺難以扳動的一座大山。
于是段青泥9歲那年,傅情決意發起內亂的前一個月,對慕玄和段瑋下達命令將段青泥帶出浮雪島,軟禁于天樞山內,以此作為要挾段秋筠的最終手段。
然而在那之前,段瑋慕玄已在島上居住多年。段秋筠待他二人如師如長,亦曾多次授業解惑、指點迷津,將所有外族與段家人一視同仁。
當時內亂局勢已定,我自然不愿恩將仇報。所以傅情下令那天夜里,我和慕玄將你帶出浮雪島后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段瑋說,我打算放你離開,回去對傅情交差,便說你死在了路上。
段青泥聽得人都麻了,段瑋說的這一大堆屁話,他一個都記不得了,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
段青泥問:然后呢?
然而慕玄不愿。他怕將來有一天你回來,見到浮雪島傷亡慘重,會找上長嶺復仇。
段瑋偏過了目光,不愿再看段青泥的眼睛:后來經我百般勸說,慕玄同意了。他說可以放你走,這也算是還了段秋筠的恩情但送你離開之前,慕玄廢了你一身經脈,令你永生無法凝聚內力,練不成武功,再也握不起劍。
段青泥呼吸一滯,手里還握著半涼的茶杯,咣當一聲摔落在地,殘碎的杯身繞著腳尖,晃晃悠悠轉了一道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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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懂了嗎,孩子。下次見面,你我就是不共戴天的敵人了
那天夜晚,北域的河岸凝結了世上最冷的冰。
慕玄定身于大雪紛飛中,微彎下腰,輕拍著面前那少年人的肩膀。
少年人雙眼渙散,幾乎是茫然無措地,朝著他點了點頭。
你最好跑遠一點,這輩子別再讓我撞見。
那個時候,慕玄不叫慕玄,他叫段心遲,那是恩師段秋筠給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