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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南欲言又止,擺了擺手,“不與你說了,說了你也不明白。”
葉潯啼笑皆非的。
柳之南在書架上找了一本詩詞集,回身落座,隨手翻閱著,嘴里問道:“表姐,你說這詩詞里的風花雪月、兒女情長,是真的么?”
葉潯現在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警醒或試探柳之南的機會,“風花雪月兒女情長又不能當飯吃當日子過,不能全然不信,卻也不能過于相信。”
“就數你會煞風景。”柳之南不以為意地笑了,細細看了一首詞,又滿眼疑惑地望著葉潯,“表姐,你喜歡表姐夫嗎?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心境?”
葉潯強作鎮定地反問:“你以為是怎樣的呢?”
“嗯……”柳之南放下書,白皙的小手托著腮,大眼睛望著上方,一面想一面說道,“是不是那樣的?一見那個人,就覺著哎呀真是太好看了,怎么都好看。他說什么,你都喜歡聽,他一舉一動,看起來都是最賞心悅目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興許有些夸張,可一兩日見不到他,就想找個借口去見他,看他一眼就知足了。”她笑嘻嘻地看著葉潯,眼神如同一泓春水,從未有過的柔和,“你對表姐夫,是這樣的嗎?就算你不解風情,那表姐夫對你,是不是這樣的?”
葉潯心說糟了,腦筋一根根地擰到了一起。
☆、第55章
“怎么,說你不解風情,不愛聽了?”柳之南打趣道。
葉潯頭疼得厲害,“你倒是說得頭頭是道,因何而起?”
柳之南微愣,強辯道:“看詩詞看來的啊。”
葉潯索性道:“如此說來,這些詩詞歌賦當真不是好東西,你盡量少看吧。你正是性情不穩的年紀,日后少去外面,更不可再去書院。”
“可是,哥哥都不反對我去書院找他。”
“那你哥知道你三天兩頭去書院的目的么?”
“……”柳之南忐忑地看著葉潯。
葉潯整理了一下思緒,才道:“你如今或是往后,若是有了意中人,我只有替你高興的份,愿意幫你如愿以償。相信柳家也是一樣,不會做那棒打鴛鴦的事。但是你終究是名門女,做什么都要有個分寸。若是八字還沒一撇,你就壞了規矩,甚至鬧出什么事,我們不知道會多難過。”實在是擔心柳之南鬧出前世要死要活的陣仗。
“可也只有去書院才算合情理啊。”柳之南試著給葉潯分析,“為了祁先生肝腸寸斷的女子多了去了,別人知道,他自己也知道。以前那些女孩子,他都是把人送回家去,或者叫人攔在書院外面。之所以肯見我,一來是因為祖父的緣故,二來是因為哥哥功課很不錯的緣故,三來是也知道我對他并沒別的心思,我真是請他講解經文,而且每次去都會帶一壇好酒送給他……”
“你等等!”葉潯打斷了她的話,聽出了話里的玄機,“你心里惦記的人,不是祁先生?”
“我怎么可能惦記祁先生呢!?”柳之南惱火地瞪著葉潯,“他鐘情的女子,估摸著活著是妖孽,死了是妖精,哪兒是我能比的?我做什么那么想不開,要去惦記他啊?不用想都知道,只要對他動了心,就跟守活寡沒什么區別,他不能娶,我不能嫁。我腦子有毛病啊?我又不欠他的。再說了,哥哥知道了,不把我抽筋扒皮才怪!”她抬手點著葉潯,“唉,唉,你總把我傻子,我太傷心了!”
“你還好意思怪我?你還好意思傷心?”葉潯感覺猶如被人愚弄了一樣,理直氣壯地指責,“你自己想想,從一開始說話就圍著祁先生打轉兒,換了誰能想到別人身上去?”
柳之南啞口無言,眨著眼睛回想一番,嘆氣一般地道,“說起來還真是,也不怪你。”
“那就跟我說實話,那個人是誰?不準騙我。”葉潯神色嚴肅,“你跟我老實交代,能幫的我一定幫你,可你若想背著我與男子私下來往,是斷斷不行的。你別忘了,若是你中意的人,不適合與柳家結親,你是怎樣都不能如愿的。”說到這里,又氣又笑,“居然跟我玩兒障眼法?你可真行啊。”
“能幫的一定幫我。”柳之南將這句話聽到了心里,起身到了葉潯身側,展臂抱了抱她,“表姐,你怎么這么好啊。”
葉潯不吃這一套,“甭跟我說好話,我先知道是誰,才能知道要不要幫你。”
柳之南卻咯咯地笑,“果真是不解風情啊,我可憐的表姐夫啊。”
葉潯嘴角抽了抽,“甭跟我東拉西扯的,說正經的,你去書院到底是為誰?”
柳之南垂了臉,“唉,我是真不好意思說啊。”
“你自己掂量著辦吧。”
柳之南掙扎半晌才附耳道:“是孟宗揚。”
“啊?!”葉潯已經被弄懵了。是孟宗揚不讓柳之南去書院的,是孟宗揚疑心柳之南鐘情祁先生的,這中間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
“我見了他,才知道小時候為何能隨手給他一錠金子——真真是好看啊。他在書院有交好的學子,和祁先生也有些交情,我每次過去,都能見到他。”
“可是——”葉潯覺得自己的腦筋就要攪成一團麻了,“可他不是跟皇上去了城西么?今日還沒回來,你怎么還要去書院?”
“上次他跟祁先生說話,我聽到了幾句。他們約好今日對弈的,他說他哄皇上高興難,惹皇上不悅可容易,去走個過場就能被攆回來了。”柳之南可憐巴巴地看著葉潯,“表姐,我就是去看看他,看一眼就回來,行不行啊?”
“先別說這些。”葉潯煩躁地擺了擺手,滿眼狐疑,“你心里有他,他知道么?他心里有你么?”要還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那就不如喜歡祁先生了,起碼,祁先生有分寸,活得似個世外之人,斷不會傷害女孩子的。
“他……”柳之南垂了眼瞼,“他以為我去書院只是為了見祁先生。其實不是的,第一次我去見祁先生,真是去請教佛經里的不解之處。他不知怎么就知道了,在祁先生住的小院兒里和我說了一陣子話。后來我再去,他恰好都在,我便以為他是祁先生的關門弟子,在別處見到他難,在書院見他卻容易。”
葉潯回想著孟宗揚的話,問道:“他說過,想要報答你,和你見面時可曾提過?”
“提過啊,我求他讓祁先生破例收我做學生。”
葉潯抬手用力地按著眉心,“笨死你算了,你這樣說,他能不想偏么?”
柳之南卻也很冤枉,“那我怎么說啊?我總不能讓他隨時隨地出現在我面前吧?”
“……”葉潯無語至極,緩了半晌才問,“他聽了什么反應?”
“嗯……挺生氣的吧?臉都黑了,問我有沒有和他相關的心愿?我哪兒好意思說啊。”柳之南很沮喪,“末了,他說既然這樣,他只好恩將仇報,再不讓我去書院了。”
所以,這是孟宗揚跟她半真半假地說了一番話,讓她把柳之南接到府中的原因?
這兩個人,都夠讓人頭疼的。
葉潯握住柳之南的手,“眼下是沒有流言,可只要流言一起,你的名聲就會有染。你便是心里有誰,也總要有個待嫁的階段吧?想時時相見,是絕不可能的。”
“我不是那個心思。”柳之南忙道,“我便是再荒唐,也不會淪為楊文慧之流。我只是想問他句準話,或是死心,或是……”
葉潯點點頭,“你容我斟酌一番,沒我允許,哪兒也不準去。”
柳之南聽了這話,乖乖地回房。
葉潯坐在小書房,好半晌才完全消化掉了太夫人和柳之南說的這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