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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聘之后就離京辦差,昨日回來的。”裴奕在茶幾一旁的圓椅落座,“過幾日還得出門。”
“大夏天的,讓你跑來跑去……”葉潯好奇,“皇上到底讓你做的什么事?”
裴奕沉吟片刻,“給了我一批人手,尋找幾名不安分的亂臣。”說著就笑起來,“皇上登基之前人緣兒不怎么好,你應該聽說過。有多少人敬畏他,就有多少人恨他入骨。”
葉潯面上平靜,心里卻涼颼颼的,他仕途上這開頭和前世一模一樣。前世皇上給了他一個官職,卻不讓他處理職務之內的事,另有安排。那安排就是緝拿藏匿在京城周邊的亂臣賊子,多數當場斬殺,少數需要給大臣們一個交待的,才帶回京城論罪處決——等他事情辦妥之后,才會公之于眾,從而名正言順地被逐步委以重任,避免言官口沫橫飛。
他說起這些,卻是云淡風輕。
“你可千萬小心些。”玩兒了命的跟皇上對著干的人,都非善類,稍不留神,便出差池。葉潯有些緊張,又嘀咕,“就不能像文官一樣,老老實實待在京城么?”
裴奕失笑,“我不做成些事情,如何對得起所得一切?別亂擔心,一定如期娶你。”
葉潯扶額,“誰擔心那些了?”
裴奕審視著她,“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樣子,跟我說說?”
心事還不就是哥哥那樁,沒想到會被他看出來。可這種事怎么能讓他幫忙呢?便是她,管哥哥房里的事都不妥當,根本沒辦法開口。但是反過來想,他要是出手幫到底,讓施初蝶不在哥哥眼界中出現,應該不難吧?可這話要怎么跟他說呢?
她犯了難。
☆、第43章
裴奕把椅子拉到她近前,抖開折扇給她扇風,故意逗她:“是怕嫁過去我和娘對你不好,還是怕我會搶你的嫁妝?”
葉潯被引得笑起來,“胡說,我才沒空想那些。”
裴奕分析道:“那就是家里的事?這一段不都平平靜靜的?”說著撫了撫她的鬢角,“你就別讓我猜了。別忘了,我讓新柳、新梅的爹娘問問她們你之前和日后的行徑,不難猜出。”
可不是,她倒把這件事忘了。“可你過幾天不就要離京了么?我就是要你幫忙,時間也不夠吧?”
這反倒更讓裴奕好奇了,“聽你這話音兒,事情還不小?在這府中能把你難住的事情……”他真想不出,被葉鵬程和彭氏算計的時候,她像個沒事人似的就反擊回去了。他趨近她,吻了吻她面頰,“你再不說,我可就咬你了。”
葉潯啼笑皆非地推了他一把,“好吧,我跟你說就是。你知道之后,不準笑話我。”
“你說。”
葉潯問他:“你覺得我哥哥是怎樣的人?”
裴奕一本正經地道:“你哥哥風流倜儻,待人和善有禮,這些年又得了柳閣老和景國公悉心教導,來日必能成為國之棟梁……”
“你別跟我說這些官話。”葉潯滿心笑意,“我是問你怎么看待他這個人的,例如妻妾成群這件事。”
“他是日子太閑了。”裴奕慢條斯理地道,“人只要精于二三事,有三五喜好,便能每日不得閑。男人一生,一妻足矣。好女se者,或生性下流,或無所建樹,或家風如此——以妻妾成群為習或為榮。”
葉潯不由細看了說話的人兩眼,“你不是才十六歲么?”怎么能隨口道出這樣的道理?
裴奕就笑,“這是皇上說的,我視為至理名言。一句話,等你哥哥建功立業之后,不會再有那等閑情。”
葉潯對皇上又添三分敬意,再想到他視為至理名言,由衷笑開來,委婉地道:“近來我哥都留在家中讀書打理庶務,可是過幾日是七夕,他幾個朋友邀他出門,聽下人說,要去一個施姓女子宅邸之中消磨時間。”余下的話,就不需說了。
裴奕想了想,“施姓女子,施初蝶?”
葉潯驚訝,“你怎么知道?”
“我少不得和各色人等打交道,京城中事就算不想聽也有人說。”裴奕用扇子輕敲她額頭一下,“難不成你以為我也去過?我就是那樣的人?”
“哪兒啊,沒想到罷了。”葉潯不無擔憂地道,“名氣倒是不小,萬一……”她牙疼似的吸了口氣,不知道怎么往下說了。
裴奕明白了她為何犯難。府外的事,她沒辦法管。看這樣子,大抵是她嫂嫂擔心施初蝶與葉世濤一相見就出是非,她得知了,不免擔心葉世濤重蹈覆轍,誤了功名路,平白辜負了皇上的期望。她不能直言道出,就是因為那是兄嫂房里的事,她管也不是,不管還不是。
有幾個人閑話時提過施初蝶,都說樣貌極為出眾,性情外柔內剛,又精通琴棋書畫,還能歌善舞。再反觀葉世濤在外的名聲……遇到施初蝶,鬧不好真就一拍即合。
施初蝶這種女子,在京城不少見,類似于青樓之中賣藝不賣身的名ji,在宅邸中陪叫得上名號的公子哥談些風雅之事,一來二去,越來越有名氣,或待價而沽,或等一個自己鐘情之人。
要說他那個大舅兄,叫人云里霧里的。忙點兒什么不好?總收羅女子到身邊做什么?
斟酌之后,他說道:“過兩日我吩咐手下,給施初蝶另尋落腳之處,南京、蘇杭都是不錯的去處,那邊多的是風流才子。”
“真的啊?”葉潯漾出喜悅的笑容,“我要怎么謝你才好啊。”
裴奕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臉,“就像這樣,高高興興的就好。”看她的笑容,就能知道她有沒有心事,自心底的笑容能讓人不自主地隨著她高興,反之便只是悅目。
“嗯!那容易,愁的也只有這一件事。”葉潯笑著拿過他手里的折扇,“我給你打扇。”
裴奕被她這殷勤地小舉動引得開懷而笑,隨后說起正在修繕的新房,“東廂房給你收拾出來了,布置成小書房。小廚房的人你不妨多帶上幾個。”
女方出嫁時,大多會帶上三兩個灶上的人——婆家便是有心,也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能準備得合新婦心意。而她平日喜歡下廚,膳食必然講究不少,提前說一聲,省得她到時候不習慣。
“行啊,我記下了。”
“你及笄禮那日,我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裴奕歉意地看著她,“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給你備下。”
葉潯想了想,“我什么都不缺,只想你在外平安無事。”
裴奕心里化成了一泓柔水,情不自禁地展臂將她攬過來,安置在膝上,“我們家阿潯說話怎么這么好聽呢?”
葉潯將折扇移到他背后,輕輕搖著,隨口答道:“一定是你潛移默化的緣故。”
裴奕輕輕地笑起來。
這時候,新柳在門外稟道:“表小姐找大小姐呢。”
裴奕還有事,也該走了,聽了柳之南還在府中,還是蹙了蹙眉,“她沒再給你惹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