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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之南白了她一眼,“不是怕你跟祖父告狀么?”
“我才沒那份閑心?!?
柳之南立時喜笑顏開,“你允我偷懶的話,那我就不走了。種花養草的我不愛做,倒是愿意學學珠算,藝不壓身嘛。”
“只一樣,不準再跟我擠在一起了?!?
“行行行!”柳之南頻頻點頭,攜了葉潯的手,神秘兮兮地道,“祖父祖母一直留意著你家里的情形呢。昨日我聽說,你父親、繼母四處走動,意思分明是要給你找個婆家。那些人家的門第倒是都不低,這下你可有福氣了,名門子弟隨你挑。”
“……”
“不過我還是愿意你嫁給裴表哥,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有個長得禍國殃民的表姐夫,我也面上增光?!?
“……”葉潯唯有沉默以對,心里則在想,同樣是十三歲的女孩子,柳之南的想法與葉沛大同小異,葉浣則開始謀劃自己的前程了,人與人,真的是天差地別。
下午,表姐妹兩個循例去了蒔玉閣。柳閣老臨時有事,要出去一趟,臨走前警告兩個人:“不準偷懶。”
不偷懶才怪。他一走,柳之南便開始四處尋找上好的筆墨硯臺,葉潯則站在書案前練字換換腦子。
柳之南找到了一方花底硯,捧在手里喃喃地道:“表姐,你說我要是把這硯臺偷走,祖父會不會讓我罰跪?”不等葉潯搭話就說出了答案,“就算罰跪也很劃算,到時候只要不讓我交出來就行了?!庇謶┣蟮溃澳憧梢o我保密啊?!?
葉潯忍不住笑,“嗯,外祖父發現也沒事,就說我拿走了?!?
“他才不信呢,再說你也真不是那種人。你這個人就是這點討厭,在葉家跟只刺猬似的,到了祖父家中就跟小貓似的,太乖了……”
半夏走進門來,打斷了柳之南的話,“裴公子過來了。”
柳之南也不問原因,徑自道:“那就快請進來啊?!?
半夏稱是而去。
柳之南忙著將硯臺包起來,又調皮地笑著對房里服侍的丫鬟道:“我戴的碧玉鐲不見了,你們隨我去找找。”之后湊到葉潯身邊,低聲道,“我現在對你很好吧?怎么謝我?”
葉潯沒好氣地去掐她的臉。
柳之南咯咯地笑著,抱著硯臺、帶著丫鬟出門去了,到了門外,也沒忘了將半夏一并拎走。
裴奕進門來,手里拿著一個大大的牛皮信封,不見柳閣老,有些奇怪,隨即想到柳之南方才俏皮的笑,明白過來。他將信封放在案上,“你幫我交給柳閣老?!?
“嗯。”葉潯將信封收入書案最下面的抽屜里,抬眼看他。他眉宇間透著些許疲憊,面色略顯蒼白,也不知這幾日到底忙什么了。
裴奕看著她手邊紙張上的字,整張紙都在重復著四個字:一語成讖。他微微挑眉,“好端端的,寫這幾個字做什么?”這話可不是吉利話。
葉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總是寫不好末一個字。這個字布局難,落筆也就總是心虛氣短?!?
裴奕又細看了看她的字,清麗飄逸,只有讖字損了功底。也不知怎的,他想也沒想就繞到了她那邊,拿起筆,飽蘸了墨,“我也臨摹過名家的楷書,算是有點兒心得,你看這幾種布局會不會更好些?!?
葉潯點一點頭,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手上。膚色白皙,骨節分明,落筆沉穩有力,字跡剛勁,風骨清奇。果然是字如其人。
隨后,她聞到了他身上幾不可聞的清香。應該是杜若的味道,若有若無,淡雅清幽。
到此時,她才留意到兩人的距離太近了。側頭抬眼看他,見他神色專注,低垂的睫毛漆黑濃密,鼻梁高挺,唇角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她沒來由地心跳漏了半拍,慌忙給自己找點事做。轉身從溫茶的茶桶里取出紫砂壺,倒了兩杯茶,一杯輕輕放到他手邊,一杯端在手里。
裴奕眼角余光瞥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甲修剪的短短的,不染蔻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撫著茶杯,如此輕柔。似是毛茸茸的貓爪溫柔的搭上了心弦,他呼吸微滯。
☆、第20章
走神之前,他將視線收回,凝神寫字。片刻后放下筆,端起了茶盞,又凝眸審度著她的字,“你的字很見功底,按理說,再繁復的字都能駕馭?!?
葉潯蹙了蹙眉,“我就是寫不了筆畫太多的字,也不知前人是怎么回事,做什么把一個字弄得那么復雜?”很認真的抱怨著。
裴奕忍俊不禁,“你這想法就不對,難怪落筆時底氣不足?!?
葉潯不服氣地辯解:“怎么不對了?本來就是么,好多字一看就讓人頭暈,好像故意難為人似的?!?
裴奕慢悠悠地道:“明知是為難之事,你又何必苦練?”
“……”葉潯抿了抿唇,“誰知道呢?!?
裴奕笑開來,轉到對面落座,“聽說這幾日都在種樹?”
“嗯?!比~潯放下茶杯,凝神看著他寫的字,“有一些是這時節可以栽樹苗的,有的是移植到湖畔。不過這些東西也真有點兒意思,像我以前就不知道院子里的花樹期限不同,例如西府海棠只能保兩年,不保年的有七八種,保三年的倒是不少。還有花架,做起來也是有很多講究的……”說到這里,她忽然打住話題,不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裴奕笑問:“怎么了?”
“……”葉潯的指尖在書案上輕輕跳躍兩下,眉宇間現出一絲懊惱。
裴奕愈發不解,“我正聽得入神,你卻不說了,不覺得有失厚道?”
葉潯有點兒沮喪,“你也沒問我那些,我怎么這么啰嗦?”他若問起,說再多都無妨,可他都沒問,她就自顧自地啰嗦起來……她腹誹著自己:葉潯啊,你能不能在他面前長點兒出息?前世也是這樣么?一時間竟然記不清楚了。
裴奕笑意更濃,她總是那樣坦率,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優點,“我怎么不覺得?繼續說?!?
葉潯睨他一眼,“我在你面前說這些,完全是班門弄斧?!?
“花樹能入藥的略知一二,不能入藥的真不清楚。”
葉潯輕笑,“我以前也是這樣?!彪S即岔開話題,問出心中疑惑,“你這三天忙什么了?”
裴奕也不瞞她,“柳閣老給了我幾個考題,這三天就忙著答卷了?!?
“怪不得。”怪不得看起來這么累,外祖父的考題,想想也知道有多難應付。
裴奕啜了一口茶,“我先回去了。”雖說名義上是表兄妹,敘談太久也對她名聲無益,他放下茶盞,起身往外走的時候說道,“下次講給我聽?!敝傅氖撬惹敖K止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