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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東岳安慰他說:“你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會覺得一想起上課的事情就很頭疼。過幾天等身體養好了,就不會想在屋里呆著了。前段時間你那個散打課不是上的挺有興趣的嗎?以后再撿起來,我陪你上。”
重巖敷衍地說:“看情況吧。”
他還要不要跟秦東岳坦白自己的秘密呢?重巖端著碗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覺得算了吧。剛做了那么坑爹的夢,現在說了他也不會相信的。再說前一世的日子里既沒有秦東岳,秦東安,也沒有林培林權和“三十六郡”,也沒什么可回味的。還不如就像張赫那樣,把所有知道的事情當做一場幻覺好了。
過去的事情畢竟都過去了,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高二的第二學期還沒開學重巖身邊的麻煩就一大堆,而且還都是很糟心的事情。等他復課的時候清明節都過了。請假太多,重巖再厚的臉皮也不好意思再提請假的事情了,于是只能挑了個周末的時間回了一趟臨海,去給楊樹掃墓。
秦東岳自然是跟著一起去的。時間緊張,兩個人出了機場就直接去了墓園,趁著秦東岳在山下買鮮花香燭的時候,重巖一個人慢慢地往山上走。
楊樹最初安葬的地方并不是在這里,那時候家里已經欠了債,買不起這么好的墓地。這些事情都是張月桂夫妻倆的老朋友老同事們幫忙操辦的。重巖對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印象不深,因為老人們都說重巖太小,八字又輕,是不能去墓園的。于是在楊樹出殯之前,張月桂按著他在楊樹靈前磕了三個頭。
再后來大一些了,就跟著張月桂一起去給他媽媽上墳。燒燒紙,擦擦墓碑,拔拔墓碑周圍的野草。重巖記得那一片荒山十分的偏僻,路也不好走,只有買不起墓地的窮人才會選擇在那里安葬。
生和死,都是一件十分艱難的事情。
重巖在他媽媽的墓前停了下來,墓前擺著一束已經開始枯萎的白百合。三四天的樣子,也不知誰曾經過來探望過她。
重巖在墓碑前跪了下來,沉默地看著墓碑上那張帶著笑容的恬靜的面孔。大家都說兒子像娘,女兒像爹,可是他卻沒有遺傳楊樹這樣安靜醇和的五官,反而長出了一張與李承運相似的臉。而他的性格也是狡詐多疑,錙銖必較,一點兒也沒有楊樹的溫婉平和。或許后天的因素對他性格的成型起了決定性的影響吧。
終究還是楊樹去的太早了。
秦東岳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山道的盡頭,重巖看看他,轉過頭望著楊樹的照片輕聲說:“媽,我找了個人陪我過日子。以后,我也有自己的親人啦。”
楊樹在小小的方框里望著他,溫柔地微笑。
“我不會像你一樣,愛上誰就把整顆心都一股腦地交出去。他對我再好,我可能還是會留著幾分心意愛自己。你看我這么多疑的性格,也不知他能忍受我多久……”
秦東岳慢慢走了過來,俊朗的五官在午后的陽光里越來越清晰。
“媽媽,你保佑我。”重巖輕聲呢喃,“讓他忍的久一點兒,再久一點兒吧。”
秦東岳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與他并排跪了下來,將手里的花束、香燭一一擺了起來,然后規規矩矩地磕頭。
重巖心頭微微發酸,心想算了,算了,如果有朝一日,這一段感情再也無法讓他繼續忍耐下去了,看在他是第一個陪著自己一起來探望楊樹的人的份兒上,也還是不要為難他了。他為自己做的已經很多了。
秦東岳拉住了他的手,對著墓碑說:“阿姨,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重巖看著他。
秦東岳沒有看他,只是微微挑了挑嘴角,露出一臉明朗的表情,“我會照顧他,陪著他,不讓他覺得孤獨害怕。”
重巖握住他的手,慢慢用力。
“我會一直陪著他。”秦東岳停頓了一下,又說:“他現在很好,非常好。他會長成你期望中最好的樣子。”
重巖的注意力還集中在他說的前半句話上,“……一直?”
秦東岳點頭,“一直。”
重巖似乎想笑一下,然而終究沒有笑。同樣的話秦東岳似乎以前也說過,但重巖每一次聽到都會不由自主的在腦子里反復琢磨他這么說的用意,琢磨他說的“一直”到底是多長的一段時間。
“時間還長著呢,重巖。”秦東岳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用空著的那只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如果你每一天都多信我一點兒,每一天都多喜歡我一點兒,我們就能一天接一天地走下去。其實沒有那么難的。試一試?”
人的一輩子不就是這么一天一天排列到終點的么?
重巖看了他很久,然后緩緩地點了點頭。
-正文完-
☆、第107章 十年
黃昏時分,李延麒推著自行車穿過熙熙攘攘的菜市場,二手自行車的前筐里放著幾把青菜和一袋鴨梨,車把手上還掛著一袋豆腐,走到市場門口的時候,停下來看了看,又買了兩個火龍果。李延麟最近加班太忙,嘴角起了兩個水泡,需要多吃點兒清火的水果。
李延麒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騎上自行車急匆匆的往家騎。
這是距離他們住的小區最近的一個菜市場了,他每天下班搭地鐵到最近一站下車,然后騎自行車回家,路上還能順便買點兒蔬菜水果什么的。小區附近還有個小超市,東西不是很全,但平時買個米面調料日用品什么的也足夠了。
進了小區,李延麒把自行車停在樓下,鎖好車,拎起車筐里的東西上樓。一樓的阿婆出來扔垃圾,看見他笑著打招呼,“下班啦?”
李延麒笑著說:“趙奶奶,吃飯了嗎?”
“還沒,”趙奶奶把垃圾袋扔進人行道對面的垃圾箱里,一邊還轉頭喊他,“別急著走呀,我昨天跟你說的事情考慮的怎么樣?我跟你說,那姑娘性格不錯,長得也挺白。”
李延麒頓時頭疼,“趙奶奶,我和我弟弟暫時都沒有成家的打算。你看我們倆挺窮的,沒存款,一天到晚忙的要死還買不起房子。現在的姑娘要求都高著呢,要有車有房,還要在三環以內。不行啊,條件不夠。”
趙奶奶笑了起來,“人家姑娘可沒說要車要房子。要不先見見?介紹人是我老伴兒家的親戚,人靠譜。”
李延麒連忙擺手,“不啦,不啦,沒時間,公司還讓加班呢。”
趙奶奶在后面喊他,“你不樂意問問你弟弟呀,我跟人家說的是兄弟倆都挺帥的。”
“他也沒時間,”李延麒連忙往樓上跑,“謝謝你啦,趙奶奶。”
趙奶奶嘀咕兩句,沒辦法,自己回家了。
李延麒舒了一口氣。看來上了歲數的老太太不分階層,都很熱衷于玩牽媒拉線的游戲。他記得以前還住在李家老宅的時候,他奶奶跟幾個老朋友見了面,也總是議論誰家的千金跟誰家的少爺看起來很般配什么的。沒想到住到了這九十年代修起來的老生活區,還會遇到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李延麒爬上頂樓,把手里的塑料袋換到一只手上拎著,打算騰出一只手掏鑰匙開門。鑰匙還沒摸到,房門卻打開了,李延麟出現在門口,伸手接過了幾個塑料袋,“你不是說今天要晚點兒回來?”
李延麒舒了口氣,蹲在玄關處換鞋,“跑了一天工地,快下班那會兒王工接了個電話,說臨時要去部里開會,就讓我先回來了。”他現在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預算員,工作挺辛苦,需要隔三差五地跑工地。唯一的好處就是經常要跟設計院打交道,而李延麟就在設計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