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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為我的‘弱點’、我的‘軟肋’,我成為她英俊多金還體貼專一的丈夫,讓從小就被周圍所有人看不起的她能夠昂首挺胸享受他人艷羨的目光。我們是互利互惠,相互利用。她要是真的愛我,就不會接受被我抱回去、說是我女兒的你。”
“我不是媽媽/的孩子……?”
聞敬又笑了一下:“李云那樣平凡的女人怎么可能生得出你這樣獨一無二的孩子?”
聞暮雨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不是聞敬的骨肉,不是李云的女兒,那她究竟是誰?她眉眼嘴角上那些像聞敬的地方又是怎么來的?她幾乎是像自言自語那樣輕聲喃喃:“那我……那我究竟是誰?”
“你是南平的孩子。”
聞敬果然履約,并沒有吊聞暮雨的胃口。
“一個外人作為弱點和軟肋說服力還不太夠。大哥又怕我用自己的血脈當棋子,到了關鍵時刻心軟。正好南平懷了你,大哥就把你從南平那里拿了過來。告訴南平如果她不愿意嫁入鄰國皇室,這世界上就不存在你了。”
南平公主,那個“女神公主”梅爾蒂斯·泰桑的生母。
“南平本來想用懷孕推掉的和親最后反倒是成了促成這場和親的原因。”
聞敬說著搖了搖頭,神色間頗有對妹妹的不以為然。
“你倒是不太像南平。南平太蠢也太軟弱還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你也不像李云,太過迂腐、太過容易滿足。”
“你像我。”
她像聞敬?
“我怎么可能會——!”
“先別急著否認,暮雨。”
聞敬下巴一揚,高遠就放開了聞暮雨。
“告訴我,為了達到目的,你是不是能利用上的都會利用?”
“——”
聞暮雨啞然失聲。
“所以說你像我,暮雨。我們是一樣的,我們是同一類人。你不愧是我的女兒。”
“我不是……”
“難道你想說你和我不一樣?你和我不是同一類人?你不是我的女兒?不,暮雨,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連白云為你而死的悲痛和愧疚你都可以拿來利用,畢竟你用為白云復仇當作是自己的支撐,以此引出了我這個幕后之人,不是嗎?”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聞暮雨徹底呆然,聞敬說得沒錯。在白云死后她其實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復仇,可是完成了復仇的她還能做什么呢?沒有生存目標的她會淪為行尸走肉以下的東西,所以她開始把為白云復仇當成是自己活下去的目標。
只是這次,她該向誰復仇呢?向派出殺手的議會嗎?向議會想要引出的聞敬嗎?向聞敬想要保護并使之崛起的皇室嗎?向皇室復仇的對象、把議會當作是傀儡操縱的別國政權嗎?她能嗎?她有這個勇氣有這個本事向這些人這些事、這些組織這些國家復仇嗎?這次復仇的途中她又要失去誰?失去什么?她還能拿得出多少的代價去支付這無窮無盡的仇恨與報復所帶來的冤冤相報?
“暮雨,好好想一想吧。現在的你可以駕臨于大夏十幾億人口之上,作為大夏最尊貴的女性之一獲得郡主之位。”
聞敬一個眼色,高遠就幫著他穿上了大衣。
“暮雨,與我一道回家去吧。我必將百倍千倍的償還你。金錢、權勢、美色,只要你愿意,就盡在你的掌中。”
高遠自己則坐到聞暮雨眼前,拉起聞暮雨被他掐出紅痕的纖手,試圖親吻她通紅的手腕。
啪!
聞暮雨毫不留情地甩了高遠一個耳光。高遠微微怔在原地,額發也垂下一縷。他很快又笑起來,笑吟吟地對著渾身上下都抖個不停的聞暮雨道:“失禮了。沒有經過郡主的同意,我這樣的下人自然是沒有資格觸碰郡主的。”
“要我為郡主找幾個合你胃口的異性嗎?啊,當然同性也可以。雙性之類比較特殊的就要請郡主稍等幾天了。”
“高遠——”
啪——!
知道高遠嘴上恭敬腦子里卻在打歪主意的聞敬還沒皺眉,聞暮雨的耳光又招呼在了高遠的臉上。
“……我是不會如你所愿的……”
收了手的聞暮雨緩緩抬起了頭,她抹掉了自己的眼淚,盡管如墜冰窖的身體還在無法控制的顫抖,但是她還是下了床,在聞敬的面前挺直了背脊。
“絕不——”
復仇到最后能得到什么呢?
或許什么都得不到,或許失去的遠比得到的多,又或許復仇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有的仇無人能報,有的仇報了只會引來更多的仇怨。
只是,這世界上有些人明知有些仇是賠上自己也未必能報得了的還是會選擇報仇雪恨,只為復仇而活。
前世她的不爭讓她淪為了連真相都無法觸及的炮灰。重活一世她以仇恨為糧食撐到了現在,卻差點被失去壓垮了脊梁。她曾經以為的真實被踐踏的看不出原形,她的痛楚成了她曾經所愛的親人家人手中的利劍,她的復仇變成了一個自以為是的笑話……可即使如此,她也不愿意就這樣交出自己人生的掌控權。
難道她不復仇她失去的那些就能回來嗎?難道她停手她就不會再失去不想失去的人和事嗎?難道她像過去那樣壓抑了本性抹除了自己的情緒,她的人生就能一帆風順再無波折嗎?
錯過的、逝去的、被踐踏的再也回不來了!這些如何能償還?這些怎么會是可以償還的東西!
“放了我的人。”
聞敬和高遠進入病房后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了,原本該在外面待機、等解決掉高遠之后再進房來擒住聞敬的常舒陽、龍麒并沒有出現,閻海也沒有傳來任何訊息,想來他們三人都已經被聞敬的人控制了。
龍麒早在被宋興派來綁常舒陽的時候就已經倒戈了。要不是他和閻海里應外合,常舒陽也沒法順利地從老常家的地窖里出來。至于宋興……事后龍麒一封正經嚴肅的離職報告發到了他郵箱里,不想為難龍麒的他也只能無可奈何。
“那你愿意和我回家嗎?暮雨。”
聞敬溫和地向聞暮雨伸出了手。高遠則是笑得戲謔:“別食言而肥啊,郡主。別忘了你剛才才說過不會——”
這次出手教訓高遠的是聞敬,聞敬從腰間抽出的馬鞭只是一抖高遠的眉角就多了一道血痕。高遠頓時慘叫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你要一個想對你和你兄長一家復仇的人進你的家門嗎?”
聞敬聞言瞇眼而笑,手上的馬鞭還在滴著高遠的血。
“當然,你是我的女兒啊。古往今來,父子相殘都是孩子長大了、有能力了的證明。暮雨若是能把我擊倒,那暮雨也就出師了。”
如同聞暮雨記憶中的那樣,聞敬牽起了她的手,聞暮雨終究沒有抗拒。
一對無關血緣的父女,一個準備繼續利用女兒,一個準備向父親復仇。披上了聞敬大衣的聞暮雨和牽著聞暮雨手的聞敬一起走出了醫院的大門。兩人的前方是一輛黑色的加長車。車邊站著聞敬的手下,也站著雙手拇指被捆縛在身后的常舒陽、閻海與龍麒。
“暮雨,等到你出師的那一天,你會原諒我嗎?”
“不會,永遠不會。你、皇室、議會,一個都不會。”
“是嗎?嗯,這也好。”
聞敬點點頭,為聞暮雨攏了攏衣領。
“那等到暮雨你青出于藍的那天,這天下就沒有能傷害我女兒的事物了。”
雪花簌簌而下,如同鵝毛從天而降。凌冽肅殺的風聲里,大夏迎來了苦寒的深冬。城市卻迎來了西方節日的氣氛。街道上滿是因為一點小事就開心興奮或難過憤怒的一般人,誰都不會去想誰或許背負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承受著不為人知的痛苦。
黑色的加長車緩緩駛過街道,向著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家族而去。
此刻的聞暮雨是平靜的,然而等這平靜過去,她又將親手將一個個仇人推下萬丈深淵。
對方是只手遮天的議會又如何?對方是血脈相連的皇室又如何?對方是遠在天邊的國外勢力又如何?只要她聞暮雨還活著,只要她聞暮雨還一息尚存,她就永遠不會放棄掙扎、放棄反抗。
沒有血緣關系的李云給了她親情,原本只是陌生人的白云讓她嘗到了愛情。她記得他們給予她的溫度,給予她的溫暖。過去她曾經為了已經逝去的已經失去的而奮起,這次她要為了不再失去而戰斗。
常舒陽、閻海、龍麒、閻夏、周凝……所有在自己心里占據一席之地的人她不愿失去任何一個,所以在有人拿這些人威脅她以前,她會先永絕后患。
——這也是她聞暮雨對總要令她痛苦的命運的復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