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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燈光下,他獨自立于鏡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安靜地獨自打量鏡中的自己。
膚白唇紅,柔和俊美,身軀單薄瘦弱,正是最流行的纖細小生的模樣,與他原來的樣子相去甚遠,但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桃花眼;又比如,淚痣。
他重生前后都生了兩顆左右對稱的淚痣。單邊的淚痣很有型,對稱的卻有幾分滑稽。
重生前,謝殷每天出門前會遮住一邊,只留下右眼的淚痣,就連鐵粉都不知道他其實有兩顆淚痣;原身竟然也有相同的習慣,外衣的口袋里有一罐已經用到鐵皮的遮瑕膏。
此時,鏡子翻轉了方向,鏡中人相反的淚痣方向讓他恍惚出神。
這幾天謝殷一直在疑惑,原身為什么不珍惜羽翼。他或許是個不珍惜機會的紈绔子弟,但手機的內存卡里全是他為了審查調整自己動作而錄制的視頻。視頻里的他笨拙卻執拗。
像極了謝殷這么多年在公司樓下訓練部看過的滿懷憧憬卻像流水一樣的孩子們。
也像極了曾經有可能成為流水的他。
誰?他突然回頭。
丘牧扭捏而低落地走了進來:是我。
你怎么了?謝殷敏銳地捕捉到他臉上的淚痕,眼睛也是紅紅的。
丘牧擦擦眼睛:沒事。明天上午公布成績,下午就會去大棚拍攝主題曲MV。我想再練練,說不定拍攝時還能再進步一些呢。
一遍又一遍,到后來丘牧主動說殷哥,你別唱,就聽我唱。謝殷將嘴閉上了。雖然丘牧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似的,音符斷成一個個音節往外蹦,但他沒有停下,最后實在喘不過氣,兩人在沉默和腳步聲中聚精會神地跳完最后一段。
剛停下,嗚咽聲就響了起來。本就跳得氣喘吁吁,這一哭就和要昏過去似的,一抽一抽,丘牧坐在木地板上縮成一團。謝殷什么都沒說,靜靜蹲在他身旁。
哭到沒力氣了,丘牧平靜下來,才提出回寢室。
走在路上,他輕聲嘀咕:今天早上的考核,我中間唱錯了,一慌,腦子里全是空白,后半部分基本都沒跳。我肯定還是F。F是上不了舞臺的。我明明那么努力了,果然,還是天賦不足吧。
所以呢?
誒?
哭出來好受多了吧,哭完了就繼續練習吧。謝殷說,F是上不了舞臺的,也不用練習。如果真的心灰意冷,那就不會大半夜再跑來練習室了,不是么?
丘牧被人點破,臉紅了,局促不安地嗯了聲,許久才悶悶說:你說的對,沒天賦還能怎么辦呢,也只能傻傻往前沖。
傻傻往前沖啊謝殷有些感慨,低頭,自言自語。
翌日上午,一樓攝影棚。所有練習生的主題曲成績被逐步公布。F班在謝殷的拉扯下大半都升級了,
丘牧雖然仍是F,但坦然地接受了結果。
意外的是,昨天攝像師傅雖然收工了,練習室里竟然有隱藏攝像機,這些攝像機將考核結束后的練習畫面拍攝了下來。
那些灰心卻不認命的練習身影被投放到大屏幕上
你們將多一次機會,現在,立刻,馬上,出列!
丘牧立刻和打了雞血似的,匆匆忙忙出列。這次他竟然完整跳了下來,而且一連跳了兩級,被升成了C班!
謝殷默默擦干老父親的淚水。
直到最后,謝殷的名字才被叫到,與他一起被叫到的,還有一名原A班的練習生。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么。
因為只剩下最后一個A班名額了!
官澶是主導師,承擔了今天的主持工作。此時,謝殷與對手被叫到了他的兩邊,面對所有的練習生站定。左邊穿著代表A班的紅色練習服,右邊的謝殷卻穿著灰色的練習服,兩廂對比甚是明顯。
官澶看了眼手卡,抬頭:你們覺得,誰是最后一個A?
鏡頭給到臺下的練習生,導演組隨機點了幾人發言。
大家知道這時的發言應該謹慎些,但必須擺出答案來。
我覺得兩人都很好,任何一人成為A都不意外。但如果要二選一,可能原先就是A的莊宿明更有可能。
謝殷完成得很不錯。但莊宿明的基本功好,也很努力,相比起來更有可能吧。
雖然謝殷進步很大,但節目從第一季開始就沒有F直升A的例子,我比較保守,我選莊宿明。
官澶回頭問本人:你們認為呢?
莊宿明雙手接過手麥,抿嘴思考了一會兒,謹慎地說:我不知道。謝殷同學的進步讓我印象深刻,但我更希望是自己。當然,如果不是我,我也能接受。
接著輪到謝殷。他雙手接過手麥后想了想,然后對著鏡頭燦爛地笑了。
然后,單手舉起手麥,微微揚起下巴:是我。
旁邊的莊宿明被嚇到了。這老實孩子甚至在用眼神提醒謝殷:注意影響,這種發言容易被噴。
官澶饒有興致地追問:為什么?
因為我想要A。謝殷轉頭對上他的雙眼,自己都不看好自己,還怎么證明給別人看?
F班的練習生向來是謙遜上進的設定,正式發言的時候用這么囂張的口吻還從來沒有過。官老師都不給個暗示阻止他嗎?萬一不是自己,那不是糗大了?
那么,恭喜
所有人摒著呼吸。
謝殷!
.
午休時分。黑色賓利停在拍攝中心門口。
官澶。
官澶停下,慢慢轉頭看向站在門口臺階上的少年。后者插著口袋,一臉懨懨,額前挑染的金發囂張跋扈地翹在頭頂。少年張揚的氣質為秀美軟糯的臉掛上幾分莫名的凌厲。
你不去接受朋友們的祝賀,到這里找我做什么?
謝殷皺著眉頭,伸手將劉海向上撩了撩,有些焦躁:你說實話,這個A到底是不是我的真實水平?
好看的鳳眼半瞇:為什么這么問?
你那些曖昧的動作,讓我心里慌得很。謝殷說,這種成績我拿得憋屈。
官澶難得笑出了聲。
笑什么!你就說吧,是不是你偏心。
不是。這次的結果是導師們共同決定的,就算排除我的票,你仍比莊宿明多出兩票。官澶收起笑意,認真地盯著他的雙眼,而且,舞臺、偶像、藝人對我而言是非常神圣的,我不會為了任何事情背叛自己的信仰。
謝殷松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有一件事,你得注意。
什么?
官澶異常認真地說:你得叫我官老師。不是嗎,認真且努力的謝練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