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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傅辭洲去了停車場準備回去。
一路上周圍車位空出來不少,空蕩蕩的,安靜得有點滲人。
就在傅辭洲快到出口準備掏證刷卡時,一輛黑色的轎車橫空出世,跟沒長眼似的直接往他車頭上懟。
他反應迅速急踩剎車,輪胎磨著地面,發出一道刺耳的尖銳聲響。
誰他媽有病啊在停車場里玩這個?!
傅辭洲一把扯下的安全帶,隔著兩個擋風玻璃看見對面車里林巍玩味的笑。
操,他暗罵一聲,瘋子。
這場事故發生在出口,停車場的工作人員很快趕來詢問情況。
林巍認錯態度良好,還下車給傅辭洲配了個不是。
讓您受這么大驚嚇真不好意思,我請你喝一杯,你看怎么樣?
工作人員沒見過這么個自來熟的賠罪方式,有些奇怪地盯著林巍。
去哪?傅辭洲問道。
工作人員奇怪程度又加深了幾分,看著這兩人像在看著怪物似的。
林巍抿唇一笑,開門上車:跟著就行。
兩輛車一前一后出了醫院,林巍沒走多遠,就停在了一個街口外的臨時停車位。
他下了車,也不去管傅辭洲,直直進了家便利店。
再出來時,他的手上拎了一提啤酒,沒什么講究地坐在路邊上,打開了其中一罐。
傅辭洲和林巍的接觸很少,在他印象里還以為對方是個什么斯文的正經文化人,沒想到竟然也能跟王應袁一夏似的指哪坐哪,沒一點心理包袱。
他走去林巍身邊,林巍抬手遞給他一罐啤酒。
猶豫幾秒,傅辭洲接了過來:長話短說。
真不好意思,林巍抹了把嘴,笑道,我要說的話特別多。
傅辭洲單手打開啤酒,里面的泡沫一窩蜂涌了出來,順著易拉罐滴落在地。
林巍賭他不走,而他也的確沒走。
我和祝余認識七年,我比你了解他,林巍站起身子,對傅辭洲一挑眉梢,你承不承認?
傅辭洲嗤笑一聲,抬手喝下一口啤酒。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可是卻不得不承認。
現在自己對祝余的了解幾近于無,而填補這七年的,就是林巍。
哈!林巍笑地后退一步,你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是誰嗎?
傅辭洲看著他,微微皺起了眉:這是我和他的事。
你是不是覺得是你父母,林巍突然靠近傅辭洲,幾乎要撞上他的鼻尖,覺得是祝余的父母?
傅辭洲推開林巍:你想說什么?
我從知道祝余的事情開始,就很想罵你一頓,林巍仰頭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手指收攏捏扁罐子,你不理解他,也不體諒他,你除了愛他什么都沒做過,甚至差點害死他。
傅辭洲一成不變的內心終于起了層波瀾:他怎么了?
可是林巍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依舊說著他想說的:你既然知道祝余小時候的經歷,就明白他的心理一直都不是一個健康的狀態,可是你不顧他的反對堅持公開你們的關系,想過會惡化他的病情嗎?
傅辭洲手指用力,把易拉罐捏的咯噔一聲響。
他沒想過。
他甚至沒想過祝余的心理健康問題。
你知道祝余是什么樣的嗎?他跟你在一起真的是開心嗎?你喜歡的是祝余嗎?林巍頓了頓,一字一句問道,是他,還是那個已經死了的祝余?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交,傅辭洲眸中漆黑,看不清任何情緒。
我和祝余的確存在很多問題,但是我會妥善處理。
妥善處理?林巍覺得好笑,你們的問題出在哪?你要怎么處理?你去問祝余?你覺得他會和你說?
傅辭洲目光深沉,低聲問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知道有一種病叫數字恐懼癥嗎?林巍扔了手上的易拉罐,彎腰又拿起一瓶來。
他就像是酒后閑聊,隨意而又散漫:我看過一個案例,有個人患有數字4恐懼癥。他看到數字4就呼吸困難害怕心慌,比如4路汽車、4根油條、單價為4的商品,或者顯示的4點、14點、44分。
他會不坐那一路汽車,會扔掉一根油條,會換其他商品,會在他認為危險的時間里陷入極度的恐懼中無法自拔。
這種情況很多是受到刺激后留下的心理陰影,比如恐懼數字4的人,在童年都發生過與4有關的慘案或者重大打擊。
你就是祝余的數字4。
第100章 奶糖 他以前沒有護住的人,現在要保護
傅辭洲想過祝余反常的原因,但僅僅只是局限于兩人相見的過激表現。
他沒有林巍了解的那么透徹,甚至就算在七年前知道了祝余的過去,也壓根就沒往心理疾病上去想。
慘案和重大打擊這兩個詞就像是兩根釘子,一下釘在了傅辭洲的心上。
恐懼癥
他輕輕念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名詞,腦海中閃過七年前祝余在自己家門前時眸中的驚恐。
或許就是那時候,來自他人的恐懼深深刻進了祝余的骨血。
可是
傅辭洲想不通。
曾經那樣活潑開朗的祝余,怎么會是心理不健康的樣子?
那個愛笑愛鬧,窩在他懷里撅著嘴巴說我叫祝小魚,小美人魚的魚的祝余,依舊不是他自己?
腦海里突然飄過許多只言片語,傅辭洲努力抓住其中最為清晰的幾句。
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我其實都在騙你。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失望,因為我騙的人有很多。
這不過是一小時前,祝余對他說過的話。
當時他并不是很清楚這句話的意思,但是直到現在,傅辭洲才像是逐漸明白過來。
祝余在騙他。
過去的那些,祝余都在騙他。
就像尉霞想讓祝余活成自己兒子一樣,傅辭洲想讓祝余活成祝小魚。
所以祝余把所有的復制重新再來一遍,只不過這一次要更為簡單一些。
傅辭洲比尉霞好騙。因為壓根就沒有祝小魚這個人。
祝余只需要按著傅辭洲的喜好來,憑空塑造一個出來。
壓根沒有破綻。
祝余演的自己都入戲了。
你愛他什么啊?林巍握著一罐啤酒,從傅辭洲身邊走過。
他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沒用多大力氣,但是去把傅辭洲撞得側了身子。
你差點害死他。
林巍說完,跟陣風似的晃晃悠悠離開了。
地上還放著喝剩了的啤酒,七零八落的,裹著白色的塑料袋。
昏黃的路燈下,傅辭洲有些恍惚。
過去的記憶一幕幕的重復,他甚至分辨不清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
笑著的祝余,落淚的祝余。
擁抱時的祝余,分離時的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