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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巍的笑容逐漸收斂,他松開祝余的手,認真道:祝余,你別忘了你曾經說過什么,你說要做自己,你還知道自己是什么樣的嗎?
祝余死盯著電梯上的紅色數字,手指蜷縮握拳,有些發顫:我沒有
你有,林巍打斷他的話,你一看到他連路都走不好,只要他說幾句你就能立刻回到他的身邊繼續演你演了十五年的祝余!
他的聲音有點大,加重的了語句在地下室里傳來些許回音。
祝余眼眶發紅:我不會
林巍按住祝余的肩膀,篤定道:你會的。
短暫的沉默里包含了太多無可奈何。
林巍看著祝余低垂下去的眼睫,心里同樣不是滋味。
他認識的祝余優秀、冷靜,仿佛無堅不摧。
可是同樣也是這個人,在冰冷的湖水中絕望輕生,被他救上岸后崩潰落淚。
人類的悲喜并不相通,就像林巍想不出來有什么事情能讓人哭成這個鬼樣子。
林巍不喜歡看男人哭,他以前總覺得這又娘又慫,惡心的要命。
可是后來他卻總想讓祝余再哭一哭,那好像是他唯一的發泄方式。
這人縮進硬殼里不愿出來,林巍用了六七年才好不容易讓對方打開一條縫隙。
是最無聊的感情。
林巍在覺得沒勁的同時,又有那么一點點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能入得了祝余的法眼。
只可惜慢慢的,這份好奇逐漸被其他感情取代,林巍想著時間還長,慢慢來總是不急。
可是沒想到,時隔七年,兩人竟然還能相遇。
他在震驚之余發現一切都是祝余的安排。
更可笑的是,自己一點都不知情。
那個人沖動、莽撞,和祝余口中的別無二樣。
只是對方比林巍想象中還要愛祝余,他看在眼里,發覺自己毫無勝算。
那自己的這些年算什么?
他把祝余拉出過去,祝余也假意跟著他走向新生。
磕磕絆絆過去七年,林巍突然一回頭,發現祝余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背對著他,依舊留在了過去。
對方太擅長撒謊,就連林巍這種老油條都被騙了過去。
這么多年來,祝余根本就沒打算做他自己。
你說我是因為得不到而在意,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林巍怒及反笑,扣住祝余的手腕拉到面前,你心里有數吧?他和我一樣,什么人找不到?這七年的時間只會在他心里把曾經的你過度美化,然后讓落差更加明顯,也更加失望!
沒人會停在過去的,林巍盯著祝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所以你病了。
祝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院的。
他的嘴角生疼,指腹擦過帶了丁點血漬。
慢慢回憶,是剛才和林巍打了一架。
林巍跟瘋了一樣,邊打還邊罵。
什么你他媽的就是沒把我放眼里老子這么多年喂狗了嗎,跟個小學雞似的,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紅眼框耍無賴的那種。
祝余想想又覺得可笑。
其實林巍和傅辭洲有些地方還真的挺像,比如平時沒個正經模樣,偶爾還抽風跟他犯嗆。
他又發覺傅辭洲是真的對他很好,最起碼在十七八歲那么血氣方剛的年紀,對方也沒真對自己下過狠手。
十七八歲。
多美好的一個字眼,他和傅辭洲的十七八歲。
祝余站在花壇旁邊,低頭整理自己凌亂的袖口。
他有病,祝余知道。
他無意識的模仿刻進了骨子里,他一直活得都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傅辭洲喜歡他笑喜歡他鬧,他就笑著跟傅辭洲鬧。
傅辭洲喊他小魚,他就喜歡這個名字,說自己是祝小魚。
是了,他從祝余活成了祝小魚。
稍微修改一下性格和細節,依舊是人見人愛的模樣。
除了不太能預判得到傅辭洲的心思,他太會察言觀色了。
他騙過了尉霞,騙過了祝欽,騙過了傅辭洲,卻沒能騙得了林巍和自己。
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祝余到現在也不是很清楚。
他沒有愛好沒有興趣,沒有排斥沒有厭惡。
他想一個空殼一樣,如果沒有個芯子灌進去,就沒辦法像個人一樣的生活。
他總是模仿,不停地模仿。
當一個習慣成為自然,好像就停不下來了。
祝余?
一道熟悉女聲把祝余從繁雜的思緒中拉回現實,祝余抬頭看去,竟然是鐘妍和傅延霆。
像是有一條繩索瞬間將他的喉嚨絞緊,祝余剎那間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阿姨他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個稱呼,看向鐘妍身后的傅延霆時,連一個字叔都擠不出來了。
他還記得七年前對方的警告,像座山似的壓著祝余喘不過氣。
連話也不想說。
媽。
傅辭洲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祝余側過身去,稍微點了一下頭就抬腳離開。
傅辭洲匆匆瞥了眼自己的父母,隨后快步跟上祝余的身影。
祝小魚。他在醫院角落的花池邊握住祝余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祝余低著頭,腦子里胡亂想著剛才林巍的話。
你的事情辦好了嗎?傅辭洲問。
嗯。祝余把頭轉向一邊,隨口敷衍一聲。
相比于之前和傅辭洲相處時的反應巨大,祝余現在稍微接受了那么一些。
可是盡管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搓搓自己的胳膊,像是有什么多動癥一樣,一會兒都停不下來。
冷嗎?傅辭洲觀察到祝余的動作,以為是因為對方沒有穿大衣的原因。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祝余搖搖頭,沒有去接。
傅,傅辭洲,祝余的目光四處游移,最后停在了傅辭洲的膝蓋上,你的腿還好嗎?
傅辭洲頓了頓,肩膀一塌,竟然輕笑一聲。
他把外套抖開,抬手想披去祝余肩上:沒什么事。
不用,祝余后退半步避開傅辭洲的觸碰:我不冷。
冬天的晚上溫度很低,祝余說話時吐出大團霧氣,又消散在兩人的視線相交處。
其實我姓梁,祝余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叫梁安。
平安的安,他艱難地扯了扯唇角,笑得有點難看,你是不是不知道?
這個傅辭洲的確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我其實都在騙你。祝余有些緊張,說出來的話就像是在吵架,有一種咄咄逼人的架勢,不過你也不用太失望,因為我騙的人有很多。
沒關系,傅辭洲像是不為所動,你可以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