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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醒了,他抿了抿唇,要見我。
現在不是他上班的點,按理來說除非天塌下來的大事,不然都應該找當天的值班醫生。
可是對方說患者念叨著祝余的名字,說一定要見他才行。
祝余還是愿意跑上這么一趟。
即便對方只是個普通病人。
林巍的車停在地下車庫,傅辭洲沒和他們一起,獨自一人開車去醫院。
加班費多少啊?林巍系上安全帶時臉上還帶著笑,有你這么拼的嗎?過勞死知不知道?小命不要了?
祝余坐在副駕駛,用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傅辭洲的奶奶是他負責的病人,在下班時,醫生得用手機隨時觀察各床的體征數據。
祝余翻看了一下奶奶的數據,各項都趨于正常,恢復還算順利。
他呼了口氣,等心里的石頭落了地,這才偏頭看向窗外:你不要和他發生沖突。
分明是他和我發生沖突,林巍踩下油門,把車子緩緩駛出,真是絕了,我就沒見過這樣的人,好說歹說二十五六了,一言不合就掄拳頭,你看上他哪一點了?不怕以后有家暴嗎?
祝余閉了閉眼睛,傅辭洲紅著眼睛的樣子像是印在了他的心底。
這么多年過去,對方似乎長高了那么一點,也黑了不少。五官沒怎么變,但是褪了曾經的少年氣,發怒起來有點可怕,倒像是個一說話就會嚇著小孩的男人了。
我祝余欲言又止,不知道說些什么。
當初選擇孟老就是想來元洲吧?林巍嗤笑一聲,醫院實習兩年多了,就等這么一天?
祝余咬著牙,后腮的咬肌緊繃著。
他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你和他認識幾年?和我認識幾年?林巍單手點了根煙,祝余,你把我當什么?
風從車窗里擠進來,瞬間散了一車的煙草味。
祝余皺起眉頭,輕輕咳了咳。
林巍只吸了一口,隨后耐著性子就把煙給按滅了。
朋友,祝余垂眸淡淡道,學長,你什么樣的人找不到,何必在我這浪費時間。
林巍把車打了個彎,又咬了一根沒點著的煙在嘴里:學弟,我都浪費七年了,你才跟我說這種話?
祝余微微蹙眉,對這個說法并不贊同。
嚴格算起來他們認識也不過六年,兩人屬于不同院系,本應沒什么交集,但是當時就是非常碰巧,林巍救了祝余一命。
那時祝余大二,林巍大三。
一個是學校里有名的學霸尖子生,一個則是同樣有名的不學無術富二代。
兩人對對方的名字多少都有一些了解,不過祝余知道林巍純粹是因為這個人公布在外的性向他喜歡男人。
就像傅辭洲一樣,對方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些流言碎語,把自己的人生活得瀟灑暢快。
這種人祝余是羨慕的,羨慕的同時也是憧憬的。
所以當林巍在湖邊對他喊了一聲別跳,他就真的忍住了沒跳下去。
哇,你這樣的人也會想死?
我活著還真是對不起了。
得不到的永遠是好的,祝余知道。
自己對于林巍來說,只是一只相中了的獵物,他想捕獲、想馴服,可是這么多年來卻一直沒能得償所愿。
他不是一條野生的小魚,自然游不到對方的湖里。
祝余本來以為巍林很快就會放棄,但是沒想到六七年過去,對方依舊在他身邊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怎么就不信人的真心呢?林巍嘖了一聲,前男友一回來就著急跑人懷里,復合這么快?小心重蹈覆轍。
祝余沉默不語,干脆把頭轉向窗邊。
我說話你聽著,林巍氣得拍了下方向盤,謹遵醫囑懂不懂?!
心理醫生和患者在治療期間嚴禁發生不正當關系,祝余話里帶了些不悅,你的醫師資格證早就被吊銷了,少拿大帽子壓我。
林巍左手手肘杵在車窗邊緣,看著祝余突然就笑了起來:多生生氣,最起碼有點兒表情,像個活的。
祝余瞥他一眼,沒再說話。
到了醫院,祝余先去辦公室換了衣服,這才去病房。
奶奶已經從ICU轉去正常病房,等他到的時候,傅辭洲已經在里面了。
屋里站了一堆人,比昨天手術室外等候的人還多。
祝余在門外停頓片刻,整理好自己紛亂的情緒,這才面無表情地走進去。
咯吱一聲門響,所有目光瞬間聚集到了祝余的身上。
裴希正好和幾個護士就在病床邊上,祝余不動聲色地走過去詢問情況。
祝醫生,裴系站在窗邊給他讓了位置,病人情緒有點激動,打了一針先讓睡下了。
一般做完手術的病人因為麻醉的原因都是蔫蔫的懶得動彈,祝余還沒見過做完手術激動到要打針才能睡著的病人。
床邊心電監護儀上顯示著平穩的數值,祝余看了會兒。問道:受什么刺激了嗎?
沒有,裴希搖了搖頭,但是根據家屬反應,老太太的精神似乎出現了一些問題,可能是老年癡呆。
祝余沉默兩秒,不得不轉身去問身后的家屬:病人之前有健忘的跡象嗎?比如遠記憶力比較好,但是記不住手頭上的事?
沒有,傅蓓蓓皺著眉回答道,我媽一直都挺正常的,就是有點胸悶心絞痛。
老年癡呆一般不會突然發病,如果一直行為正常的話,手術后的反常應該是別的原因。
祝余點了點頭:病人說什么了?
傅蓓蓓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傅延霆。
祝余的目光跟過去,但是很快就錯開了。
她以為她在七八年。這回是傅延霆開口說話。
鐘妍在之后補充:她以為自己孫子還在上高中。
聽完這話,不僅是祝余,就連傅辭洲都愣住了。
奶奶說了什么嗎?傅辭洲連忙問道。
傅延霆不說話,他就去問傅蓓蓓。
她說傅蓓蓓說幾個字就要掉眼淚,她說小余來了,讓我去買奶糖
傅蓓蓓哽咽難言,她身邊的男人用紙替她擦干眼淚。
裴希不明所以,不知道這句話怎么就招人眼淚。
他看了眼身邊的祝余企圖尋找認同,結果發現平日里向來冷漠的祝醫生竟然紅了眼眶。
裴希傻了眼,后知后覺的回味到話里的小余大概率就是祝余。
原來祝醫生認識啊!可是怎么裝作一副不認識的樣子?!
病人現在身體狀況比較穩定,有什么事找裴醫生吧。祝余說完便轉身離開,他走得很快,裴希都來不及反應。
那什么,我是今天的值班醫生,裴希略微尷尬的撓撓自己的鬢角,對床邊的一眾家屬道,你們找我也是一樣的
祝余大步走回辦公室,見林巍正在他的位置上癱著,臉色頓時又黑了一度。
生這么大的氣?林巍詫異道,怎么了?要不要我幫你出出氣?
不要坐在我的座位上。祝余拉開抽屜,拿出一罐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