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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飯越吃越慢,越吃越慢,喀戎忽然意識到南鈴不太對勁。
伸手一摸,隔著層層面紗都感覺到了她的滾燙。
“你受了風寒?”
南鈴自己也摸了摸自己:“沒有誒,除了很累沒有別的感覺,可能只是酒神的葡萄殘留的效果吧。”
她手心炙熱,當然摸不出自己腦殼溫度,已經是足以媲美作者用散熱壞掉的筆記本,打博德之門3的滾燙。
“……”
心大成這樣到底是怎么活到現在的,這姑娘以前究竟是活在怎樣的樂土……喀戎揉了揉額角,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越來越像之前的波塞冬:“你回到床上坐好,瑪格莉忒。把面紗撩起來,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身體,好嗎?”
南鈴默默地退了一步:“不。”
“?”
南鈴深吸了口氣:“那個。我……”她抓住自己的面紗,讓自己整個人都隔絕了喀戎純善的視線。
“喀戎大人,我的藥效還沒過……我不想又控制不住自己,對您再出手了……”
“……”啊。
這孩子說話是怎么做到,乖巧又可怕的。
“噗。”門外的少年傳來一聲清晰的笑聲:“好像聽到狼對綿羊懺悔的聲音。”
南鈴抓著面紗的手驟然攥緊。
啊,對,暫時不對喀戎出手,她下定決心找機會先干死門外那個討厭鬼。抓緊時間嘲笑她的家伙真是討厭死了!
“我跟喀戎大人剖白內心,關你什么事!”
雖然經由人馬的阻擋,看不見對方的臉,但是南鈴莫名就覺得那牧羊少年笑容擴大了:“可怕的小姐,你覺得呢?我也很敬仰賢者,雖然還什么都沒做,就被你襲擊過喲?”
他憐惜地抱著孩子,似乎是后退了些:“我可不放心賢者跟你在一塊兒。”
那意思就是說,她什么心思,他清楚明白得很唄。
……可惡,雖然將來,或許還是不得不對旁人出手,但現在希耳米這個話說得南鈴好生氣。
而喀戎不知為何僵了僵。
自從知道南鈴的身份,沉穩的賢者總是一副壓力很大的樣子。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的模樣,神情平和地看著面前矮小的兇獸:“沒事的,瑪格莉忒。我對你已經有所防備,不會讓你得逞的。”
“那、那就好……”
“噗嗤!”
“嘖!希耳米你煩不煩吶!”
“我不覺得你煩,暴躁的小姐。蒙面的魔女覬覦賢者,被我叁番兩次阻斷陰謀,現在更是隨口幾句話,就沒法裝模作樣——那不是太有趣了嘛~”
我希耳米真厲害!
“……”南鈴被他說得惱羞成怒,在屋子里屋子里亂轉。
檢查過身體,安排了治療藥物,尊貴的人馬賢者就把兩個孩子都交給了南鈴,帶著希耳米去單獨聊些什么。
等到下午接見完衣食父母,看他們和喀戎交流完孩子的教育問題后,南鈴都沒有見到希耳米。
準備偷偷給人使絆子的南鈴有些疑惑。
“那位牧羊少年,最近在周邊的國家打聽一些消息,這幾日都不會回來。”
喀戎解釋道:“趁這個機會,我有事想問問你……南鈴。”
他叫出了那個名字。
彼時他們正在走廊的陰影中,樹木與風替他們放哨,草坪上流淌著陽光的蜜金。
秘密在此處悄然誕生。
好久沒被叫出本名,南鈴虎軀一震。
她那雙眼睛隔著紗衣,警覺地看著人馬賢者,同時往后退了一步。
很新奇的表現。
“……”喀戎失笑,嗓音放的更輕:“我雖然不是阿波羅那樣醫藥之神,但我的醫術也不差。你的身體并不如你的精神一樣強健,南鈴。當你病到時,我無法及時注意到你。”
“智慧女神說過,我需要時刻遮掩外貌,不以真面目示人,才不會帶來悲劇。”南鈴想了想:“不會有下次了,喀戎大人,我不會跟您添麻煩。”
不,你這樣才讓我憂心。
喀戎嘆了口氣。
作為賢者,半神的他能隱約觸碰到命運波瀾的脈絡。
即便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忠告,無法為眼前的凡人真正阻隔宿命。
沒有人和神能真正破壞命運女神的紡線,真正戰勝命運。
他所能做的,是將一切盡可能拖到最后。
扮作希耳米的赫爾墨斯,和曾經的戀人之間,其實只有一紗之隔,這讓洞悉二者身份的人馬賢者時不時就感到心驚肉跳。
喀戎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有辦法用草藥和神力為你易容,南鈴,你依然可以佩戴眾神贈與的飾品。而你可以用另外一幅樣貌與我們一起生活,喂養阿喀琉斯與阿爾喀德斯,還能避免惹人矚日。
南鈴隔著頭紗摸了摸自己的臉。
如果是宅男兄在這里,想必會蹦起來讓南鈴拒絕這個提案吧?
不過.....
南鈴的手放了下來,倒是非常痛快地答應了他的提議:“ 沒問題,但我可以自己指定變成什么樣么?喀戎大人,您能接受文字設,不,語言描述嗎?您畫風穩定嗎?”
喀戎莫名從南鈴身上,感到一種壓迫力。
……
又是夜涼如水,長月當空的晚上。
夜露代替螢火蟲的光輝,點綴著兩人沉默地跋涉,直到蘆葦多到蓋過南鈴的頭頂,河水聲逐漸打破安靜,喀戎才停下來。
一艘小船飄蕩在河面上,人馬賢者示意少女坐上小船,將其推入河面。
“水中不冷嗎?”
南鈴雙手撐在船舷上,定睛看著清晰地映照月亮和夜空的水面,以及自己的臉。
喀戎沒有回答,而更專注于取來小船中的藥材,將其搗碎混合,和一些清露混合,便慢慢地點在少女的額頭上,化開成深綠色的膏狀物。
此情此景,莫名讓南鈴想起了當初,還在赫拉宮殿的她,參加阿波羅慶典時的遭遇。
當時雖然宅男兄又吵鬧又唉跟她斗嘴,但也很快樂……莫名的,她心情因此放松很多,笑瞇瞇地著托腮,任憑喀戎的手沾著黏黏的草藥,散發出不算好聞的味道,涂抹她的臉頰和頭發。
“你想要一張怎樣的臉呢,瑪格莉忒?”
“唔,皮膚再粗糙一點?還有這里,這里,眼睛小一點點,眼角也要上翹——”
“讓我來涂抹揉捏就好,不要心急。”
“還有鼻子可以再塌一點,我其實不該有這么挺翹的鼻梁。”
“我的臉也應該再圓些,對,就是這樣……”
喀戎一邊聽,一邊和她共同注視著河面上的身影。
每當有捏錯地方,喀戎就掬起銀白冰涼的河水沾濕她的臉蛋,饒是如此,南鈴臉上的溫度也感染了喀戎的指尖,令他有些失神。
那是不加任何遮掩的真實和坦誠。
似乎女孩子的容貌和心靈,都真的對他緩慢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