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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看見赫拉沒好氣地把衣服穿好,有扭頭的趨勢,南鈴直接一個滑鏟殺進了草浪之中。
她額角突突突地跳,隱約的頭痛和下墜感依然影響著她的感官和行為。
為什么……
到人腰部的草叢溫柔地藏住了她的身形,柔軟冰涼的草拂過她的臉頰,她跪在泥土間,卻依然找不回以往的正常狀態。
南鈴陰差陽錯跳躍了時空,可神話的天地,似乎永遠冷漠而處變不驚。
好暈……
為什么,會忽然到達這里?
她不是……她不是被西風神吹到海洋中,然后發生了時空穿梭,但又被拉回去了嗎,為何沒有拉到狄俄尼索斯他們的那個時候……南鈴摁著太陽穴努力思考,激烈的心跳聲里,黑暗中如同拂曉之星般的圣潔天使,那近看實在是太過明亮的光暈,也讓她很久緩不過勁兒來。
她忍著不適抬起頭,透過草葉,卻看見雅典娜投射而來的目光。
智慧的女神一頭銀白的卷發到背部,擁有非常漂亮的深色細膩皮膚,這讓她的氣質更能親和人類。她五官明艷大氣,知性和野性并存,英氣又不掩本身的明麗,長而翹的睫毛像是深邃眉眼陰影延伸出的細長尾羽,有著區別于赫拉的雍容富貴的氣質。而女神一雙晶瑩卻深綠的眼睛始終映照著誕生出銀河的夜幕,以及夜幕下那個躲藏在草叢中,驚慌失措的南鈴。
于是智慧女神輕笑了,她對著那個迷茫而不安的孩子,以無聲的口型說——
“你好啊,小女孩。”
小女孩南鈴茫然地看著那個唇形。
片刻后,她才意識到那是一個對她友善,而對赫拉保密的行為。
手機里宅男已經在尖叫著捶桌大喊帥姐姐救救我那迷途的閨女。而南鈴只是慢慢地點點頭,木然地趴下去,看著這一切發生。
——一個希臘神話中,著名英雄傳奇誕生的時刻。
基于女神們無心之間賦予一個男孩兒的奇跡。
赫拉克勒斯的故事。
那個嬰兒頭腦歪斜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這里的草地足夠柔軟,按照那個姿勢,那孩子怕不是就被狠狠摔死了。
南鈴看得心頭一驚。
“真是野蠻又惡毒的人類之子!真該……”赫拉沒好氣地咒罵傳來,但終究是顧忌著身側的雅典娜,赫拉并未將惡毒的詛咒也一并施加給這個出生沒多久的嬰兒。她抱怨著人間孩子因為饑餓而不加節制的貪婪,她好心的喂養卻被剛出生的嬰兒咬疼了乳頭——
是了,這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
赫拉克勒斯是宙斯……咳,沒錯,又見宙斯。是宙斯和底比斯國王的妻子阿爾克墨涅……咳咳,沒錯,又是人妻。
百年不見,宙斯這希臘曹賊又再穩定輸出了。
總之,赫拉克勒斯,是宙斯同底比斯王國的一位有夫之婦,媾和生下的孩子。在赫拉克勒斯出世之前,宙斯曾經大大咧咧地在諸神的會議上宣布,讓珀爾修斯的第一個孫子,主宰所有其他的珀耳修斯的子孫。
——他是想把這份統領他人的榮耀,給他和阿爾克墨涅所生的一個兒子。
可是神后赫拉對此就相當難以忍耐——偷人還給大把封賞,給你臉了。
但赫拉干不過宙斯,她索性使用神術,讓珀耳修斯的另一位孫子歐律斯透斯,提前出世,本來他要比赫拉克勒斯晚出世幾個月本該是弟弟。后來,歐律斯透斯成了邁肯尼的國王,后來出生的赫拉克勒斯,成了聽從他指揮的臣子。
說回到現在,一個王國同時降生了兩位流著珀爾修斯血脈的孩子,阿爾克墨涅和宙斯的偷情偷得人盡皆知,第一位孫子的位置,又并非赫拉克勒斯……阿爾克墨涅擔心自己的孩子在王宮中受到迫害,干脆讓人將其帶到了距離底比斯王宮很遠的一片原野上,聽天由命。
寫作聽天由命,讀作自生自滅。
不過命運的巧合也實在神奇——這不就趕巧,遇上了雅典娜和赫拉。
然后因為長得可愛,赫拉在雅典娜的勸說下給他喂奶,但因為饑餓,即便沒有牙齒也吮吸奶水的讓赫拉感到疼痛,吃痛的赫拉狠狠將他摔在了地上。而赫拉克勒斯也已經吸到了神明的乳汁,從此變得力大無窮,開掛buff到賬。
南鈴趴在草叢里遠遠地看著那個嬰兒歪斜躺在地上的頭,看著虛弱掙扎的柔嫩手腳。
南鈴:……謝謝赫拉大人當初不殺之恩。
宅男:我靠啊這毒婦!連嬰孩都往死里摔!你謝她毛線,你忘啦她當初,還沒發生點啥,就想給你整毀容弄殘廢的事情啦?宅女你醒醒!百合控如我都嗑不下這一嘴了!
南鈴:所以我說的是謝謝不殺之恩啊!
宅男:……
“到底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凡人嬰兒。”雅典娜慢條斯理地勸道:“看起來像是被人遺棄在此,既然如此,就把他帶到臨近的地方去,拜托那些婦人們喂養吧。”
“隨便你。我可不想再看見這野蠻的劣種。要丟在草原里讓狼吃了才好,你這樣多發善心,也無非是讓一個下賤的凡人活下來而已。”赫拉沒好氣地整理自己的頭發和衣服,便步履匆匆地回到神山:“我先回去了,別忘了,阿佛洛狄忒在山上還有宴會……”
天上銀河生成一片淡色的光輝。等赫拉走遠,南鈴才從地上爬起來,用足夠寬敞的衣服擋住自己臉表示虔誠和順從,從草地里鉆出來,站到低頭抱起孩子的雅典娜跟前。
而雅典娜對她的遮遮掩掩并不驚訝,反而垂眼看孩子,哄了幾句:“真可愛…哦,你懂得藏住自己的面容,對于你斑駁復雜的命運來說,倒也是好事。”
南鈴沒敢說話,恭順謙卑地桿在雅典娜跟前點點頭——就看見雅典娜示意她來抱住這個小赫拉克勒斯。
待到她抱穩后,雅典娜隨手招來一點星光:“阿爾喀德斯……注定不凡的孩子。他需要回到父母身邊,才能獲得良好教育。而你的命運線怕是連命運女神也無法看清,我雖然也不能做什么,但為你指點此時迷津還是沒問題的,赫爾墨斯的戀人。”
——阿爾喀德斯,是這位英雄最初的名字,赫拉克勒斯這個名字,是他完成十二件任務后才被賦予的名字。
——這名字是神的恩賜,是神的加害,是神本身。
南鈴被這個沒聽說的名字帶的晃了晃神,思索一會兒才說:“……畢竟您是智慧女神,我就不問為什么您會知道我的話了,但是…您為什么……”
會帶著赫拉出現在這里投喂赫拉克勒斯又愿意幫我這個壓根不熟的人啊!
“別問,因為我懶得再跑一趟。”雅典娜的重心依然在南鈴懷里的嬰兒身上,她逗弄兩句,就拿出一截橄欖枝插在南鈴的鬢角處,插得干脆利落,沒有任何旖旎,南鈴覺得自己的發根被摩擦的有點痛。
“?”
智慧女神一向擁有教書育人的耐心,此時說:“如果你能讓自己不以真面目示人,愿意過著毫無豪奢的生活,如此陪伴這個孩子到十八歲,你將會有安定的十八年。反之,你可能會因為這幅面貌的暴露,遇到難以想象的磨難和瘋狂呢,畢竟你已經生活在赫拉的注視之下,即便我有意為你遮掩。”
——當然,不止是赫拉。
迷茫的孩子,根本不知道百年間的陰差陽錯,如同人類一般喜怒無常的諸神之間,會發生什么。
但天地間有自己的規律,即便是阿波羅作為預言之神,也從不把那些光景說得分明,她也當然不會把她推演猜測的未來說出來。
南鈴被她說的身體一涼,宅男隔著屏幕蹦起,雙雙對臉臥槽。
“……我一定會遵照您的意思。”南鈴眼睛看向繞著她飛儼然已經蓄勢待發的螢火蟲:“您說懶得再跑一趟,這螢火蟲便是您給我的引路使者吧,我要帶著這個孩子前往哪里呢?”
“那就是你要思考的事情了,而且,你未必不清楚,不是嗎?”
“……”對比之下怎么感覺阿波羅那個預言神反而沒有你和狄俄尼索斯那么神棍呢姐姐。你們都能看破她的第四面墻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