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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舒展，與常人無二，可偏偏一雙毛茸茸的耳朵和撓人心肝的尾巴沒有變回去，仍露在外面招搖過市。

衣襟被揉亂，鬢發(fā)微散，柳知故忽地見到一片瀲滟春光心里突突地撞了幾下，死寂一片的池水頓時(shí)蕩開了陣陣漣漪。

柳知故伸手輕碰宋亭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心底軟了一片。

宋亭絲毫不知道自己正被一雙目光注視著，酒氣身上，渾身上下躥起一股熱氣，他毫無顧忌地扯著衣服，微亂的衣襟被三下五除二地褪去一半。

柳知故盯了片刻，終于壓下心中那股無名燥火，他將被褥整了整，蓋上宋亭露出來的胸口。

到底還是怕宋亭著涼。

“長老，”小仙童的輕叩殿門，“水打來了，給您放在這兒了。”

柳知故起身，從榻上走下來，小仙童扎著兩個(gè)髻，上面綁著兩個(gè)乖巧可愛的蝴蝶結(jié)。

“長老還有什么吩咐？”小仙童從未在神界見過這號人物，莫名有些拘謹(jǐn)。

“沒有了，”柳知故輕輕一笑，“下去吧。”

小仙童走后，柳知故提著袖子擰了個(gè)溫?zé)岬呐磷幼叩酱查角埃硕ㄐ纳癫派焓秩ハ颇谴脖蝗臁?

床榻被滾亂了，衣衫不整的宋亭蜷縮著身子躺在床榻上，鬢發(fā)被汗水打濕了幾撂，此刻乖巧地貼在額頭上，床榻上的人卻眉頭緊鎖。

柳知故輕手輕腳地褪去宋亭那身被汗水澆透的里衣，渾身擦拭過一遍后捏了個(gè)凈身訣，將那件里衣從里到外整理干凈，又重新套回了宋亭身上。

柳知故在宋亭身旁守了半晌，直到殿外響起扣門聲才將目光挪開。

來人是萬徒，他大搖大擺地在神殿之上逛了一圈，覺得無聊至極，之前身負(fù)神職之時(shí)別說神殿了，就是這無邊無際的神界他也走了不下八十回，早已爛熟于心，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奇珍異寶于他而言都是平淡如水，撩不起他心底一點(diǎn)波瀾。

萬徒推門走了進(jìn)來，殿中落針可聞，他知趣地放輕了聲音，柳知故做了個(gè)噤聲的手勢，走下床榻隨意坐下。

“怎么樣了？”萬徒見柳知故倉促離席，心中愈發(fā)不安。

柳知故：“無妨，宋亭醉了，顯了人形，耳朵和尾巴收不回去。”

萬徒靜了一下，又道：“就這？”

柳知故認(rèn)真點(diǎn)頭：“就這。”

萬徒嘴角抽搐，半晌后扶額心累道：“我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兒值得你提前離席，不就是個(gè)耳朵尾巴嗎？有什么好藏的？”

柳知故一記冷眼掃過來，語氣不善：“讓你露個(gè)耳朵尾巴在眾神面前你樂意嗎？”

萬徒：“……”

萬徒無語。

這人分明就是不愿讓旁人見到自己徒弟那般撩人的模樣才提前離席，這會兒在他面前紅口白牙地冠冕堂皇。

“不說這事兒了，”萬徒一轉(zhuǎn)話頭，開始說正事，“你覺得天帝那廝此舉是何意？”

柳知故沉吟思索：“他不相信，或者說他從未相信過任何人。”

萬徒想了想，覺得這事兒仍有哪里不對，他往前挪了挪，正色問道：“我問你，你實(shí)話同我說。”

柳知故對上他的雙眼，萬徒問道：“他到底是不是你消耗法力塑造出來替代宋亭的？”

柳知故聞言挑眉，嘴邊勾起了一絲不經(jīng)意的笑：“你為何會這樣想？”

“我不這樣想還能怎樣想？”萬徒急道，“先前招了多少次魂？哪一次不是連個(gè)響兒都沒聽見？這六界之中壓根就沒有宋亭的魂魄，連個(gè)散魂都召不回來。那現(xiàn)在這個(gè)名叫宋亭的徒弟是哪兒來的？隨便撿的？路上哪個(gè)好心的老神仙送的？”

柳知故聽著聽著就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回來？他就是宋亭，你覺得我會認(rèn)錯(cuò)？”

萬徒嗤了一聲：“你不會認(rèn)錯(cuò)，可你會騙你自己。”

柳知故置若罔聞，“他確實(shí)是宋亭，是我耗費(fèi)百年光陰和修為換回來的。”

萬徒無言半晌，也不知到底信了沒，直到神界的神鐘敲響，神殿上的盛典落幕，萬徒才同柳知故告別。

這場萬神大典將在白晝不落的神界舉行七日，平日里晨鐘一響，神界便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諸多事宜，暮鐘一落，眾神便如散入林中的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神殿之中。

萬徒和柳知故仍在神界之時(shí)亦有自己的去處，可現(xiàn)在他們?nèi)缤鈦碣e客，連個(gè)歇腳的地方都得仙童安排。

萬徒跨出門檻之時(shí)稍稍側(cè)首道：“長明，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行。”

他到底是退了一步。天帝借萬神大典一事窺探宋亭是否元神歸位，但萬徒和柳知故心照不宣，皆認(rèn)為天帝并未打消疑慮。

柳知故目送萬徒踏出殿外，身后卻傳來了宋亭的聲音。

宋亭喚他：“師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