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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入宮幾年,對于罪奴庭幾乎是如雷貫耳,但卻不是什么好的名聲。那會子剛入宮,她同房的小姐妹一起說私房話,便聽到傳聞說是夜里會在這邊聽到凄厲的慘叫,瘆人的厲害;而青黛也知道,宮里犯了大罪的人都是要往罪奴庭送的,這兒幾乎是個有進沒出的險惡之地,雖說那些個被關進去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的,但就罪奴庭三字給青黛的印象,似乎都是可恐難言。
石安倒是膽子大點兒,可心里也是不愿自家干干凈凈的小殿下去那腌臜之地,小殿下,這里面不干凈,去了怕你染上陰氣。
死在罪奴庭的人只多不少,自然陰氣陣陣,而且這里多是高大的石壁,照不進日光,里面全靠燭火提升亮度,陰冷的像是沒有一絲人氣兒。
白渺的眼睛轉了轉,他回頭看向那守衛在門口的侍衛,心下思量,在獸園一事之后,他曾經問過宮里有什么禁地是他不能去的,但武帝的回答卻叫他很是怔愣了一會兒,因為武帝說:
這大胤王宮之內,你隨處可去。
隨處可去,就意味著宮里的禁地對于白渺來說都不是禁地,而著罪奴庭自然也是他能踏足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白渺道。
其實走到這里瞧見熟悉的景色后,白渺本來是沒有要去看的想法,但就在轉念之間,他忽而想起了趙易安,這般說來此人應該就是被關押在罪奴庭。自上次宮宴后,白渺倒是不曾聽聞過此人的名字,而趙易安之前的事跡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沒有驚起任何的波動,可白渺心里對于趙易安重生一事還是多有在意的。
于是,他看在青黛和石安,神色認真道:你們在門口等我。
青黛和石安一貫會察言觀色,他們在小殿下的眼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認真,只好點頭候在了原地。
白渺緊了緊身上的披肩,緩步走到了那如同是魑魅魍魎張著大口的兇惡之地。
守在門口的鐵面侍衛并沒有多加阻攔,他們的眼神只是輕輕在白渺腰間的玉牌上略過,就順從的放了行。
白渺有些意外,卻又覺得是在意料之內。
他腰間掛著一個純白染青的玉牌,只有嬰兒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條盤踞的龍,在龍眼處鑲嵌著顆晶紅的寶石,倒是顯得栩栩如生,還多了幾分盤龍倨傲的氣勢。
這玉牌是武帝親手給白渺掛上的,他并沒有多說什么,甚至還渾然不在意道:若是記得了,就帶著這牌子。
那時白渺問:這玉牌是代表了什么嗎?
武帝只是輕笑,指了指他自己腰間大一號的玉牌,代表了這世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
那你就這樣給我了?
除了你,朕還能給誰?
那會兒白渺只是癡癡的笑了笑,倒是有好好帶著這玉牌,但心里對于那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話卻并沒有幾分相信,可今日來罪奴庭一事,卻才叫他真正正視了這玉牌的意義。
或許,武帝說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真的呢
收斂了心神,白渺接過了侍衛遞給他的一黑銅燭臺,在石壁上倒映這為暖的光,一點一點順著唯一的、曲折的石道前進。
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是春夏溫暖之季,罪奴庭中的陰冷卻叫白渺打著寒戰,心里還恐慌于惡鬼的出沒;第二次來是冬季,依然是刻骨的冷,只是這一次白渺卻不再恐懼于神神鬼鬼,他自己是妖,他還有武帝龍氣的護持,他覺得不怕了。
陰冷的石道中只有一人噠噠的腳步,披風上柔軟的皮毛劃過冷硬石板,留下一陣簌簌的聲響。
走得愈發的里,白渺看到了轉彎口微弱的光,快步上前,一切通明了三四分。
這兒也守著侍衛,他們身上的鐵甲看起來厚重而鋒利,在這不見天日的石牢中染上了水汽。
白渺小心的前進著,他清淺的目光緩緩劃過兩側的鐵欄,小心的尋找著趙易安的影子。
小殿下可是要找誰?
忽然出現的聲音叫白渺小小驚異,他一回頭對上了一帶著面具的黑衣人,但白渺知道,這人是武帝派來保護自己的歧仲。
我想看看趙易安。白渺抿唇問:你可以帶我去找他嗎?
是,請小殿下隨屬下來。歧仲并不多問,只是執行著武帝下的命令聽白渺的吩咐、保護白渺。
跟在歧仲的身后,又拐了兩個彎,白渺才停在了一處更加昏暗的鐵欄面前。
歧仲將燭燈點上,自己則是退到了一邊,將空間留給了白渺。
這里隱約能聽到人有氣無力的喘息,白渺抬腳站在了欄桿前,歪頭瞧著里面的光景。
*
趙易安在罪奴庭茍延殘喘著,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落在這般的下場,明明宮宴之上那白發的少年都不曾出現、明明他才是最先遇見武帝的人、明明他都坦言了自己對武帝的仰慕之情,為何如今的自己卻被關押在了這暗無天日的罪奴庭?
趙易安想不明白,他覺得一切都是該同他想象的那般,在宮宴之上被武帝看在眼里,之后他便能被武帝接到宮里,從此過上榮華奢靡的生活,然后站在武帝的身側俯瞰眾生,可是到底是什么環節出錯了呢
他有著上輩子的記憶,他本想借著自己先知的本領讓武帝重新對自己刮目相待,誰知卻在罪奴庭的刑罰下潰不成軍,所有的一切他都招了。只可惜上輩子他的眼界狹隘,半輩子都是在宸安王府里勾心斗角,將自己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對付侍妾、兔爺兒的身上,對于國家大事還真是不曉得幾分,因而哭哭啼啼吐出來的內容都是誰家的夫人爬了墻、誰家的嫡子是被掉包的雜事,叫武帝只是聽了半句就沒了心思。
于是在那之后,趙易安就被關在了這里,倒是沒有了刑罰,但也無人來瞧他,雖不少吃食,可在這陰冷的黑暗中,待久了卻是會叫人瘋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易安自那干草墊上起身,忽然瞧見了拐角處微弱的光有人來了!
此刻,他就像是慕光的飛蛾一般,踉蹌著撲倒了鐵欄之上,朦朧抬眼,卻是瞧見了一抹銀白。
那銀白即使在微弱的燭光下也閃爍著熠熠的流光,干凈而純凈,像是從來不屬于這里的神跡,叫趙易安熟悉的同時也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記得這一抹銀白,正是上輩子臨死之時在武帝身側那少年的滿頭白發。
?作者閑話: 一更!
八月最后一次雙更了!
第068章 又見趙易安(中)
香霧云鬟濕,清輝玉臂寒。
不知怎地,趙易安就是想起這句詩。
可細細想來,這詩句同眼前的少年卻是一點兒不沾邊的,沒有霧氣、沒有髻鬟,也沒有月光與玉臂,可趙易安心里卻是魔障一般,循環著這詩句。
瞧著看亭亭的身姿,看著那如玉的肌理,眼前此人的便是自帶仙氣,眼角卻嫵媚帶妖,絕非俗世能孕育的出來。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武帝為何看不上自己了。
比起重生最開始的癲狂、自傲,在罪奴庭呆了幾月有余的趙易安逐漸清醒了過來:他上輩子貴為世子只是靠著母親家族的勢力,而本身趙易安自己又不聰慧,否則也不會叫那愚蠢的宸安王拿捏在手里;所以即使是重活了一輩子,該蠢的人依然蠢,并不會因此變得聰明,而趙易安就是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