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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芮湘少年相識, 有著自小長大的情意,甚至還悄悄許諾過終身。在瑞王身死后,顧玨也很同情可憐芮湘。
但當芮湘在他和程錦成婚那天,把他騙出來的時候, 那點同情就都沒有了。
雖然芮湘說, 她也沒有想到成帝會知道這件事, 她也沒料到之后會變成那樣, 她說她也受了許多苦, 她說她也遭了罪, 她之后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被悶死了。
芮湘還說成帝駕崩了, 其他人都被滅了口, 那三天的事就只有他和芮湘知道。她說世上再沒有比他更親密的關系了, 她說她跟他一樣, 在那三天里,就是個畜生。
但當時的顧玨并不在意芮湘說什么,他真是一心想讓芮湘死。
就像殺掉其他知情人一樣,把芮湘給殺了。
他不管芮湘遭了多少罪,之后又受了多少苦,也不管成帝的到來,她究竟知不知情。
顧玨只知道,如果不是芮湘用成帝要殺她的消息誘他出去,他就不會離開程錦。他會親手掀開程錦的紅蓋頭,好好的跟程錦飲下合巹酒。
那個紅蓋頭是程錦自己繡的,她在針線上并不擅長,但是一聽說新娘親手繡了紅蓋頭會更吉利,她就執意要自己繡了紅蓋頭。
他的阿錦,熬了不知多少夜,手上不知被扎了多少陣眼,不知又獨自被繡壞的蓋頭氣哭了多少次,才繡出一個像樣子的紅蓋頭。只為新婚之夜,讓他親自掀開,圖一個白頭偕老的好意頭。
那天晚上,他們本該洞房,本該有很多之前羞于說出口的親密話要說的。
可這些都被芮湘的一個謊言,還有他自己的愚蠢給毀了。
但是芮湘提到了程錦,說如果她出現什么意外,她安排下的人,就會告訴程錦那三天究竟發生了什么。芮湘當時被滿是殺意的顧玨嚇得聲音顫抖,她驚慌失措地對顧玨說:“你也不想讓程錦知道那三天究竟發生了什么吧?她應該不會想到金尊玉貴的顧玨,竟連個妓子都不如……”
因為顧玨掐住了芮湘的喉嚨,芮湘的話戛然而止。她的臉漲得通紅,拼命掙扎。顧玨真想忍著惡心,將芮湘直接掐死,但是最后顧玨還是松開了手。顧玨真的害怕程錦知道那三天發生了什么,他的尊嚴已經被碾碎了,但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他,可程錦不能看不起他。
癱倒在地的芮湘用力咳嗽幾聲,等她喘勻了氣,就指著顧玨狂笑起來:“顧玨,你竟然真的這么害怕程錦知道那三天的事,你好啊……你真好……顧玨你好可笑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芮湘一邊笑著,一邊忍不住落下眼淚:“看來我們自小長大的情意,你是真的全然不在乎了,你現在就只在乎程錦了,是不是?那你就好好給我做一輩子攝政王,好好供我驅使吧!”
顧玨聽著芮湘的話,竟覺得也好,只要不讓程錦知道那些骯臟不堪的事就好。
他就這么做出了最錯了決定,他把軟肋露給芮湘知曉,然后他和程錦越走越遠。
程錦慢慢地不會再對他笑了,慢慢地不再關心他了,慢慢只是應付地看著他。后來那個叫做珍珠的小丫頭被打死了,程錦竟然為了那個小丫頭瘋了一般。直到她殺了他的母親靖陽郡主,為那個叫做珍珠的小丫頭報了仇,他才好了一些。
顧玨這才發現,他并不太了解程錦,他竟不知程錦會對一個丫鬟有那么深的感情。丫鬟,不過是十幾兩銀子買來的玩意兒,就算是養得久了些,也不過是個看久了些的花瓶。
程錦怎么能為了一個丫鬟報仇?而且殺得還是他的母親。
顧玨雖然不明白程錦為什么會這樣,但還是在程錦殺了自己的母親后,出手幫忙遮掩。
程錦只一心想著報仇,殺靖陽郡主時,甚至都不去收尾。顧玨在程錦和自己母親之間,選擇了程錦。
顧玨以為程錦這么聰明,會看出他為了她做得事,這或許會讓程錦再變成先前的模樣,但是程錦卻依舊不在意他。
程錦雖然還在他的身邊,還是他的妻子,但是她已經不要他了。哪怕他在她面前,她也會把他當做陌生人一樣。哪怕他用心去照料她,她也當他是別有所圖。
她不再似之前那么識大體,她會為了些小事發脾氣,那個什么醫書,不過是件小事,她竟然會對他說那么誅心的話。就算最后順了她的心意,沒有用芮湘的名字出書,她卻還在氣他,甚至還詛咒他。
程錦病了,再也不能幫他做任何事。
他在復雜的局勢中,一個人也漸漸撐不下去了。他并不聰慧,所以做錯了許多決定。他并不勇敢,當年他奔赴戰場的時候,他那具躲在鎧甲里的身體,其實是在瑟瑟發抖的。原本程錦還是他的脊骨,但當程錦倒下后,他就也沒了脊梁。
眼看慶國在內憂外患的夾擊下,即將滅國,顧玨也只是想帶程錦走。哪怕她不能再對他笑,哪怕她不能再為他籌謀,哪怕她總會挑剔他諸多錯誤來嘲笑,但顧玨依舊想要跟程錦在一起。
顧玨覺得他是真的很喜歡程錦的。
盡管有很多人說過顧玨根本就不喜歡程錦,連程錦都一直覺得顧玨心里只有芮湘。哪怕程錦在珍珠死后,最瘋的一段日子里,也要把她試圖絕食自盡推在他和芮湘身上。程錦說,她是為了更像芮湘,才會不吃東西,并不是為了珍珠,不要讓珍珠擔這個罪名,不然珍珠在地下難安。
那難道他就該擔這個罪名,那他就不會不安么?
但程錦只露出諷刺地笑容,仿佛他在說什么笑話。
程錦死了,當顧玨找到芮湘的時候,芮湘瘋狂大笑,一點都沒有身為太后的儀態:“你不是想要撇下我,要帶著程錦走么?哈哈哈,我看你怎么帶走一個死人!顧玨,你活該!你不變心不就好了,哪怕我嫁了人,也一心喜歡著我不就好了?為什么要變?你活該!”
芮湘的話還沒說完,顧玨就一劍刺了過去,然后切下了她的腦袋。
顧玨奇怪地不再恐懼了,他行走在刀槍劍戟中,踩著濃厚的血,也不再害怕。
死亡對于他是歸途,因為那里有程錦。
當顧玨的胸口被一箭射穿,他終于倒在了地上。他聽著周圍的人走在逃竄,一會兒說北蠻殺來了,一會兒說襄陽王殺來了。
他還在疑惑襄陽王不是死了么?那個奸詐陰狠的襄陽王中了程錦的計,最后竟死在了他自己野心勃勃地兒子手里。
然后顧玨就看到一個很年輕的少年走了過來,他說他是襄陽王的孫子,說如今聯合了北蠻要來報仇,還說殺了他沒有意思,要殺了那個叫做程錦的歹毒女人才能顯出他的本事。然后少年給了他一劍,要了他的命。
顧玨臨死前還在想,他的阿錦果然有本事,連仇人都看得出來。然后慶幸還好他來找芮湘前,把程錦的遺體燒了,讓她死后不再受糟踐。這大概是他為程錦做過的,最好的一件事了吧。他想如果還有一世,他再也不會跟程錦在一起了。像他這樣愚蠢的人,就不該嘗試著去緊抓住什么人,害得那個人跟他一起受苦。
他這一生,生于富貴鄉中,卻被父母所棄。也曾站得高位,卻處處受人挾持。他明明喜歡著程錦,卻誰都不肯信。現在連他都疑惑,他對程錦的喜歡究竟是不是真的。
想來想去,他竟是又傻又癱,被丟在燕州的時候最好。那個時候他喜歡程錦,就會去纏著程錦,就會對程錦好,眼里只有程錦,不會多想別的。那個傻了他不會別別扭扭地不愿意把喜歡說出口,也不會因為什么其他的人撇下程錦,不會讓程錦懷疑他不喜歡她。
燕州的冬天很冷,但是春天的陽光很暖。一到了春天,程錦會帶他到田里,到河邊……
他一伸手,就能摘下一朵花,然后忙送到程錦面前。他想把最好的東西的給程錦,這春天里他看到的第一支花,自然是要給程錦的。
前世的種種驟然出現在顧玨腦中,他痛呼一聲,捂住了腦袋。
瑞王將藥碗往顧玨跟前送了送,冷聲威脅道:“顧玨,你最好聽話。”
顧玨捂著頭,看向了瑞王,顧玨目光讓瑞王覺得有些冒犯,他的聲音更加冷沉:“你最好聽話……”
顧玨抬手推開拿碗藥,低聲道:“瑞王殿下,我會給殿下更有用的東西,殿下想要顧家的兵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