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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錦見彥桓終于笑了,這才放下心來。彥桓自知道顧玨走了,確實高興了一陣。但高興了沒多久,就聽到了程錦竟然要帶他去京城,臉上就沒了笑。到了京城,就離皇宮很近了。或許他只要走到宮門口,就能找回屬于他的身份。彥桓曾經很期待這一刻,從到了皇陵行宮那天起,他就無時無刻不期待著回到京城。
但現在,彥桓卻有些猶豫了。
他說到底,今年也才十二歲,難免會眷戀難得溫暖,為前途未卜而擔憂畏懼,甚至會有索性就好好做一輩子“珊瑚”的想法。可大丈夫不當如此!他離那個位置那么近,怎么可以放棄?
彥桓抿緊嘴,收起了笑,看向程錦。隔著帷帽,別人看不清他的長相,便也不知道他一直在看誰。
彥桓一直跟在程錦身后進到了客棧,客棧里只余下兩間房了。按理說是夠用的,長順和另雇的車夫一間房,程錦和作為“丫鬟”的彥桓一間房。可程錦和彥桓都知道彥桓并不是男兒身,因此一路來都會多要一間房,兩人分開住下。
彥桓也曾暗暗的想過,若是哪次客店只余下兩間房該如何,沒想到如今竟成了真。彥桓怔了怔,心里先是擔憂,將來他揭穿身份,會影響程錦的名聲。
但隨后他心底就不可遏制地歡喜起來,盡管他知道這種歡喜是不道德的,是不成體統的,是不該存在的,是對不住程錦的。可彥桓卻無法克制這種歡喜,盡管這一路走來,他跟程錦乘坐一輛馬車,已經很親近了。但他仍舊會為再跟程錦多待一些時候,只有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機會多一些而欣喜。
帷帽遮住了彥桓臉上掩蓋不住的笑容,他盯著程錦,生怕她搖頭說再去找別的店。就見程錦皺了下眉,又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天色,竟點了點頭:“兩間就兩間吧,也住得下的。”
程錦說著,對彥桓笑道:“走吧,我們去馬車上拿被褥行李。”
客棧里的被褥不好用,程錦和彥桓這次出來,都是用自己的。彥桓很快就跑出去抱了被褥回來,跟程錦將房間收拾干凈,就將兩個人的被褥鋪好。這間客棧已經把炕燒熱了,程錦忙了一陣很快就熱了,便把大襖和夾襖都脫了,只穿著一層里衣,整理被褥。彥桓一回頭,就看到彎下腰鋪被褥時,不經意露出的一把白玉般的腰。程錦雖不算個纖瘦的,但腰卻是相對較細的。
彥桓一時晃了神,待程錦披上夾襖走過來,對他笑著說:“怎么了?”
彥桓心跳得厲害,面上卻很鎮定:“我是在想,我們這一路走得舒坦,小侯爺那邊還不知道怎么遭罪呢。”
彥桓并非胡亂找了借口,他們這一路走來,確實很舒坦。程錦將東西準備得很齊全,一路上除了并未冷著,再吃食上也沒有虧到。她竟然帶了個布棚子和一口小鍋,走到半路若是餓了,就搭上棚子,熬肉粥配著熱好的餅子,搭著小菜吃。
吃過了飯菜,身上暖起來了,就能到周圍走走。待回來時,程錦的茶也煮好了,酒也溫好了。可以喝茶,也可以飲幾杯酒。只是長順與另一個車夫不能多喝酒,盡管饞得不行,也只能就喝上幾口暖暖身子。到了晚上投了店,長順他們才能多喝幾杯。
小菜是程錦在家里腌好的,有四個小壇子,口味各不相同。彥桓很喜歡當中一味酸酸辣辣的小菜,是用蘿卜腌制出來的。才幾天,就已經被彥桓吃空了小一半兒。肉也豬肉、羊肉、雞肉、鹿肉還有牛肉,平時就放在馬車后面捆著的大筐里凍著,要吃的時候就切下一塊吃。如今天氣冷,在外面凍著,也不會壞。
菜除了好存放的白菜蘿卜,還有許多曬干的山貨。干蘑菇用來燉肉最香,也有些曬干的山野菜只煮一煮,重新過水洗好,再放些調料拌了,配著饅頭或是白飯都很好吃。
那個新雇的車夫都說,從來沒有跑過這么舒坦的一趟車。往常,能吃上一口熱湯熱飯,都很難得的,哪里敢想吃這么好的?
讓程錦往后再有這樣差事,一定要先用他。
“我們好好的就行,管他們做什么呢?”程錦笑著把炕桌放好,將鍋子支起來,放了一包在家里準備好的底料,削了些羊肉片下去。
程錦并不著急去追著顧玨,她知道顧玨雖然急著走,卻是走不快的。這大冷天的,他們那么只帶了幾樣隨身物品走,又不知道黑夜白天的趕,肯定要出事的。不說顧玨這個一直精細養著的身子受不住,就文媽媽還有芷蘭、流月等人也受不了的。
上輩子程錦追上去,費了心思讓他們路上舒坦些,路上顧玨還病了一會呢。到了侯府里,又病倒了好幾個。更何況現在?估計顧玨那些人,半路上就得倒下好幾個了。程錦估量著,就算他們如今這慢慢的走,或許也只比顧玨他們晚個兩三天到京城。
“也不知道小侯爺為什么這么急,難道京里面有什么讓他惦記么?但即便有天大的事,那么離開也太不懂禮數了。”彥桓看了眼程錦,小聲地說著顧玨的壞話。
討厭常纏著程錦的癡傻顧玨,更討厭那個恢復神智的侯府小侯爺。因為恢復神智的侯府小侯爺,容貌好,家世也好,據說先前也是文武雙全的。而且他還不用扮做女兒家,可以做個堂堂正正的男兒去娶程錦。除了有些傲慢,離開燕州的時候太突然。其他的,便是彥桓也挑不出顧玨幾處不好來。
顧玨這樣的人,該是一些女兒家最想嫁的人。
但程錦不喜歡顧玨,甚至很討厭顧玨。程錦雖然沒有明說過她對顧玨的厭惡,但彥桓在程錦身邊久了,卻也看得出來。彥桓雖然看不出來程錦為什么討厭顧玨,但既然程錦討厭他,那必然是顧玨有什么天大的錯處。
程錦笑了笑:“大概確實有他急著去做的事,急著去見的人吧。”
顧玨這么急著回京城,是因為他想要回到侯府,也是他擔心芮湘。顧玨之所以從馬上跌下來,變得又癱又傻,是因為芮湘的一句話,就要在馬球比賽上贏得頭彩。
當顧玨清醒過來,知道他傷得這么重,便擔心芮湘因此被靖陽郡主遷怒,自然急著回去。
顧玨了解一些他的這位母親,知道芮湘這些年必然過得很不好。他想早點回去,去照看一下芮湘。
程錦上輩子在知道顧玨這么急著趕回京城,竟是因為擔心芮湘時,確實很難過。但那個時候顧玨緊握著她的雙手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往后你才是我的妻子,咱們兩個才是最親近的人,我只會對你好。往后只有你的事,我會這么緊張。只會為你舍下一切,奔向你。”
可顧玨他說謊了,他騙了她。
芮湘生孩子時,他撇下她,去照顧芮湘了,那天是她的生辰。芮湘遇難時,他也撇下她,去護著芮湘了,哪怕那個時候她也身處險境。
事后他總說他不知道,他忽視了,他忘記了,他會彌補她的。他看起來似乎真的愧疚,真的為程錦擔憂過。可他總是還沒來得及彌補,就又給程錦造成新的傷痕。
第47章 仁君
“就算有什么急著要辦的事, 急著要見的人,也不能那么不顧禮數。”彥桓又輕輕說了一句顧玨的壞話。
程錦聽后,笑了笑, 一邊在鍋子里下些蘿卜, 一邊對彥桓說:“不要提他了,我們還要吃鍋子呢,別白費了這一鍋子羊肉。”
等羊肉燉好了,程錦用碗盛出來,再配上一壺酒,便讓客棧伙計將這些給長順送過去。然后程錦另起一鍋, 從客棧里買了些新鮮的青菜,做起了羊肉火鍋。
吃過了飯, 程錦和彥桓就躺下, 卻一時睡不著。程錦是因為在馬車上睡得多了, 彥桓則是因為旁邊躺著程錦。彥桓僵直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生怕不小心碰到了程錦,反倒比旁得時候更加拘謹。哪怕是在馬車上, 彥桓還能靠著程錦睡一會兒呢。
程錦睡不著, 就想起身去找本書看看。但程錦一動, 彥桓也連忙起身, 緊張的問:“姑娘, 怎么不睡?是不是不自在了?”
程錦笑道:“怎么說出這樣的話?沒什么不自在的, 只是白天在馬車上睡得多了。你怎么還沒睡?”
彥桓抿了下嘴:“我……”
程錦見他這副為難的樣子, 便猜他是跟自己住在一個屋里不自在了, 便笑著為他周全過去:“你大概也是白天睡多了吧, 正好我們都睡不好, 一起說說話。”
程錦說完,就披著衣服坐了起來。她看著彥桓,笑道:“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彥桓眼睛一亮,隨后搖了搖頭:“姑娘別累壞了嗓子。”
彥桓還記得當初程錦為了哄顧玨,將嗓子累倒了的事。
程錦笑道:“只說一個,不礙的。而且我這次是自己高興給你講的,給我們兩個解悶兒。你要是不愛聽,那就算了。”
程錦說著,就要躺下了。彥桓忙握住程錦的胳膊,急忙道:“我是樂意聽姑娘說故事的,就是……就是怕累到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