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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光帝將右手覆在杜芷書小腹上,雖然隔著厚重的棉被,他仍舊撫得輕柔,淺淺說著:“是,朕要做父親了,這里,是咱們的孩子,咱們的第一個孩子。”
重光帝說得激動,杜芷書卻是呆住,右手不自覺地慢慢撫上小腹,心情卻難言的復雜,這個孩子,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降臨,老天爺是在與她開了個大玩笑啊!
“太醫說胎兒還不是很穩定,看來朕必須把皇后養胖一些。”一邊說著,一邊舀了勺清粥喂到杜芷書嘴邊。
杜芷書木然地張嘴,暖暖的清粥流入胃中,她卻覺不出一絲味道,雙手疊放在小腹之上,一直不拿開。
“昨兒下了一夜的雪,皇后不是喜歡看雪景么,等吃好了,朕陪你去外頭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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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三層外三層地裹上防寒的衣裳,秋蟬在一旁一邊伺候著,一邊笑得合不攏嘴:“娘娘可真有福氣,陛下登基快四年了,終是有了第一個孩子,娘娘是沒瞧見陛下昨夜聽太醫說娘娘懷孕時的那份欣喜,一連讓三名太醫都來給娘娘把脈呢,深怕空歡喜一場,陛下甚至陪了娘娘一夜都沒合眼呢。”
杜芷書沒有接話,任由秋蟬嘰嘰喳喳說著,半晌,才是開口問著:“紫瑤呢?”
秋蟬霎時住了嘴,屋里一時安靜了,許久,才是吶吶回著:“紫瑤姐挨罰了,如今躺著床上休息。陛下說紫瑤姐伺候娘娘不周,大冷的冬夜,還讓娘娘一個人在外頭瞎逛,好在沒出事,若是有事,還說要砍了紫瑤姐腦袋呢。”
難怪一大早起來沒瞧見紫瑤,昨夜的事情,紫瑤雖聽不見,可也能猜出個大概吧。昨夜它如此反常,陛下心里怎會沒有疑慮,但她知道,陛下撬不開紫瑤的嘴。
“等會送些上好的傷藥過去紫瑤那,并讓冬綾在一旁伺候著。”杜芷書交代了兩句。
包裹得像個粽子,秋蟬才肯放杜芷書出門,門外,重光帝看見杜芷書出來,和旁邊的人簡單說了幾句,便讓人離開了,那個人杜芷書認得,是江子期,中秋宴上見過。可一個中書郎,這時候跑到西山行宮來做什么?
“穿得這么臃腫,可還走的動路?”重光帝笑說著走近。杜芷書正要點頭,一個不注意卻被陛下橫腰抱起。
“陛下,臣妾很重!”
重光帝展顏:“朕的老婆孩子,抱得起!”
屋外果真是白雪皚皚,一片銀裝素裹,建安城稍偏南些,一個冬天過去,最多也就兩三場雪。從小杜家三姐妹就喜愛雪景,每到雪天,任母親如何訓斥,都阻擋不了她們仨跑去院子里玩耍,尤其杜芷書,每回玩了雪后必染風寒,至少臥榻十余日,讓母親最是無可奈何。
被重光帝抱著出了行宮,一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碰見,心中覺著詫異,問著:“其他人呢?”
“朕全讓他們回去了,今日就朕和皇后兩個人。”
行宮外有一條溪流,是從西山上流淌而下的,溪邊已經擺放了桌椅,桌下燃著爐火,阿九正慵懶地窩在爐火旁,桌上正煮著清茶與烈酒,茶香酒香交織撲鼻。
“這里景致最好,仰頭便是西山全貌,俯身還可看溪澗游魚。”
椅子上鋪著厚厚暖墊,坐下后,杜芷書俯身抱過阿九入懷,它身上暖暖的,比暖爐還要管用,再喝上一杯熱茶,已完全不覺寒涼。漸漸,日頭升起,太陽光映照在白雪之上,透出的光亮很是耀眼,這樣的景致,入宮后自然看不見。
“朕在鮮卑那些年,最常見的便是雪,那里的雪每每落完,都是厚厚一層,能沒過長靴,走起路來,腳都得陷下去。那時只朕一個人孤獨的賞雪,并不覺著雪景多美,如今才知,賞雪的心情,與陪著賞雪的人有關。”
終歸是異國他鄉,寄人籬下,再美的景致也比不得家里,陛下是回了建安,并且萬人之上,可趙九禾卻永遠留在了鮮卑,活得卑微,那樣一層厚重的雪沒到小腿時,他可還能走路,他的腿傷了啊……
“在想什么?”重光帝看著發呆的杜芷書,昨夜起,她的情緒就有些不太對。
“沒什么。”杜芷書撫弄著懷中的阿九,道:“陛下在鮮卑時,不是有宸妃陪著么。”
重光帝勾唇一笑:“朕在鮮卑時,與宸妃真的只有數面之緣,還是因朕與鮮卑九皇子慕合親近的緣故。要不是再次她來到建安,朕差些記不得她了。”
“臣妾與陛下也是數面之緣,陛下何時記住臣妾的?”杜芷書抬頭,問得認真。
重光帝一愣,面色有些不太自然的潮紅,許是喝過烈酒的反應,他半晌不說話,最后才道:“自是朕娶皇后那日。”
杜芷書沒再說話,而是看著重光帝,眼神漸漸銳利,因為心虛,重光帝撇開眼,杜芷書卻是明白,陛下在說謊,她努力在想,她到底何時讓陛下記住了?為何她卻渾然不知......
☆、第52章
皇后懷有身孕的消息一瞬傳遍整個大梁宮,杜芷書回宮時,各宮皆第一時間過來探望,卻都被何公公擋在了殿外,陛下吩咐,說是皇后剛回宮,太過勞累需要休息,不宜打攪。陛下也是陪著杜芷書入睡后,方才離去。
睡到申時才起,第一眼瞧見的是床塌邊的吳嬤嬤,鼻頭一酸,也不起身,只將腦袋湊到嬤嬤懷里,就這么窩著。
吳嬤嬤也是感慨,懷中明明還是個孩子,轉眼就長大了,“娘娘懷了孩子,該是件喜事,怎么哭鼻子了。”
杜芷書搖搖頭,卻不說話。
吳嬤嬤也沒再問,只是推了杜芷書,說著:“快起來,杜太后和大將軍在前廳等著娘娘。”
杜芷書一愣,而后趕忙起身,“怎么都不叫醒我!”
一旁秋蟬替杜芷書整理衣衫,一邊說著:“奴婢本來要叫醒娘娘的,可太后說娘娘懷有身孕,是要嗜睡些,正好她與大將軍許久不見,也能說說話。”
“父親也來了?”杜芷書頓住,詫異問著。
“是的,大將軍比太后早來一刻鐘,也不讓奴婢們通報打攪娘娘,果真還是將軍心疼娘娘。”
換好衣裳,杜芷書匆匆往前廳去,在門外,便聽見姑母和父親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以為倆人會聊些朝堂之事,細一聽,卻全是她小時候的趣事,那些她都不曾記得清晰的事情,父親與姑母卻能如數家珍地說著,語氣里竟聽出一絲絲寵溺。她一直以為屋里頭的兩個心中只有杜家的權益,為了杜家可不惜一切,犧牲二姐,犧牲她……卻原來,他們也是她的親人,一直都是……
眼眶微紅,杜芷書深吸了口氣,才是走進,道:“父親,姑母。”
看見杜芷書,杜太后含著笑,說著:“剛剛還和你父親說起你小時候的事情,還記得那年你弄斷了哀家的焦尾琴弦么?”
怎么不記得,那柄焦尾是先帝賞賜給姑母的,姑母一直很喜歡,而那年她剛剛學琴,所有師傅都夸贊她有天賦,聽聞姑母那有一柄好琴,便有些手癢,曾姑母不在,偷偷溜進姑母寢殿想試試琴音,可能是太過緊張,一聽見姑母回來的腳步聲,就不小心崩斷了琴弦,嚇得她躲在簾子后頭不敢出來。
杜太后就著茶幾比劃著,說道:“那時你才這么高,最是調皮,但又聰明極了,每回犯了錯就躲,若躲不過,便順勢窩進我們懷里撒嬌,水汪汪的眼睛眨巴著,讓人一時都沒了脾氣。”
“那年姑母作勢要打小詞,還是蔣貴妃攔住了。”杜芷書笑笑,她也知道,姑母只是做做樣子的,正巧蔣貴妃求情,給了姑母個臺階,順勢原諒了她。
“是啊,當年先帝后宮里,就屬蔣貴妃性子最高傲,很難親近,當年那么多大臣的閨女,秀外慧中、甜美可人…什么樣的沒有,她卻只喜歡你。你呀,總有讓人放進心坎的本事。”
杜芷書笑笑,不說話,她當年其實沒多喜歡蔣貴妃,可如今想來,相較旁人,蔣貴妃對她算是不錯的了。
說著說著,杜太后緩緩拉過杜芷書,嘆息一聲:“眨眼,咱們的小詞也要做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