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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還需很久,要不讓紫瑤陪著皇后繞行宮走一走,走累了便先休息,莫等朕了。”
杜芷書點頭,只交待了一句莫貪杯,便離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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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杜芷書沿著行宮走了一圈,已微微帶喘,紫瑤見風起,勸著杜芷書回屋,杜芷書卻不肯,打發了秋蟬和冬綾先回去照顧阿九,自己則裹了裘衣,往行宮外不遠處的小樹林走去。
原以為杜芷書是悶得慌,想走遠點散心,卻見她停在林中沒有動作,好一會兒,紫瑤才是說道:“再過會兒,天要黑了,娘娘是不是該往回走?”
杜芷書搖搖頭,“本宮在這兒等人。”剛說完,聽見身后有細微動靜,笑了笑,道:“本宮要等的人來了,你退開幾步。”
紫瑤回頭,正好和趙久良打了個照面,今兒白天娘娘便私下與他聊了幾句,如今再見到他,紫瑤并不詫異,自覺地退開百步之外。
“皇后這是在刻意等微臣?”趙久良上前幾步,問著。
杜芷書轉頭,微微含笑:“今日白天趙將軍還沒把話說完,本宮以為,是趙將軍想見本宮。”
趙久良大方點頭承認,“是想見皇后,可剛剛看陛下與皇后咬著耳根子,很是親昵,原來想說的話,如今卻不知該不該講?”
杜芷書瞇著眼:“趙將軍既有顧慮,不說也罷。本宮幫趙將軍,已經仁至義盡了。”
這話,卻是讓趙久良皺起了眉頭:“怎么,皇后娘娘是在害怕么?”
杜芷書笑笑:“本宮有什么可害怕的,只是趙將軍已經不需要本宮幫助了,陛下今日如此隨性地宴請諸位武將,與大家相談頗歡,北征之意已經很明顯了,趙將軍出使過鮮卑,往后出征定要打頭陣的,趙將軍所求的建功立業,日后便全看自己本事了。”
趙久良一怔,看著杜芷書半晌,似乎明白重光帝為何獨寵于她,除了那張傾世容顏,這個女人其實最了解陛下雄心,而不僅僅熱衷于后宮女人間的內斗,這樣的人,只會榮寵不殆。
“微臣沒什么話說,只是受人之托,給皇后送一樣東西。”
趙久良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遞過去,杜芷書疑惑地猶豫了會,終是接過,信箋封面一個字都沒有,干凈得很,拆開信箋,一顆玲瓏骰子滾落在地。
杜芷書蹲下身將骰子撿起,只是簡單的骨制骰子,擲采之骰各面刻有紅點,與平常所見無異,拿在手中翻看了半晌,也不知其意,才是展開信箋,卻立刻楞在當場: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信箋上只這么一句話,簡單的十四個字,卻讓她眼淚卻止不住地滴落在紙頁上,淚水染濕了紙頁邊角畫的那一株紅豆,朱砂暈開,看在淚水迷蒙眼中,似血染一般……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畫作,熟悉的相思紅豆,世間怎會有這么巧合的事情,握著信箋的右手止不住的顫抖,直至信箋飄落在地,她卻再蹲不下身去撿,只覺身體僵硬。她想開口,卻又不敢,嘴唇蒼白無力地哆嗦著,卻不停地搖頭,最后只喃喃自語著:“不可能,不可能,是夢,一定是夢!這不可能的……”
“不可能?”趙久良冷笑地看著杜芷書,道:“怕只是娘娘不想面對事實吧。”
看了眼地上的信箋,趙久良撿起,當著杜芷書的面撕扯,一下,兩下,三下……直至信箋變成細碎的碎片隨風飄散。
“娘娘如今尊寵榮華,若不想再記得故人,今日就當微臣不曾來過。”說完,正轉身之際,卻被杜芷書喚住。
“他,他......”重復了兩遍他,卻不知道從何問起。
“我在鮮卑與大梁邊境見到二哥時,也很是震驚,我從來不敢想,曾經一身武藝、俊朗不凡的二哥,卻變成了一個跛腿的糙漢,經過一年半時間,臉上的疤痕仍舊觸目驚心,仿佛傷在昨日。二哥告訴我,當年那一役,他重傷滾落山崖,所幸被一農夫所救,傷好后,他聽說自己帶領的小隊全軍覆沒,便有了懷疑,之后曾偷偷回過軍營,卻聽見陛下身邊的公公與杜將軍密談,原來,從頭至尾都是陛下與杜將軍設下的陷阱,陛下要你,而杜將軍要權,所以,他們都不許二哥存活在世間……二哥不肯告訴你這些,他說只要你幸福便好,呵呵,簡直荒謬!那你們欠二哥的,誰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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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已全部暗下來,亦愈來愈冷,寒風呼呼作響,行宮里卻是人仰馬翻,隨行的宮人們將行宮翻了個底朝天,都不見杜皇后。
漸漸,天空飄起鵝毛般大雪,漫天的雪花簌簌落下,洋洋灑灑將夜色染白。就在陛下欲親自出行宮外尋找杜皇后時,杜芷書卻是緩步走近,單薄的身姿自白雪中走來,緩緩地,一步一步,竟像雪中的一縷幽魂,看著虛無縹緲,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
心中大石終于落下,重光帝幾個箭步跑至杜芷書面前,而后站定,板著臉道:“知道回來了?!許你出去透透氣,卻不是讓你半夜都不歸!”
見杜芷書魂不守舍地,根本沒有將他的話聽見去,重光帝解下衣袍披在杜芷書肩上,嘆息一聲:“這么冷的天,也不怕凍著。”
原本沉寂的杜芷書,卻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甩開重光帝搭在她肩上的手,厚重的衣袍也被她甩在了地上。
重光帝正欲擰眉,卻見杜芷書激動過后,突然沒有了力氣,四肢癱軟。重光帝大驚,趕緊上前將她抱住,倒在重光帝懷中,杜芷書再無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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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她還是十四歲,第一次見到趙九禾,他抱著草料經過她跟前,卻看著她頓住了腳步,驚住。那時因為宮中的驚嚇,她關在屋里足足半年不見生人,面色蒼白的很,他傻傻問她:“小姐可是白狐轉世?”
十五歲時,她與他相約練習騎馬,卻因為大姐突然接她去侯府,她陪著大姐聊了許久,回府時才想起與他的約定,那日下了場大雨,本以為他肯定走了,終還是因為不安去看了一眼,卻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不動,整個人淋成落湯雞,她想道歉,還不待她說話,卻聽他長舒口氣:“知道小姐去了侯府,只是害怕小姐突然想起過來時,看不見我。”
十六歲時,她握著他的手,道:“你我的事情,被大姐知道了,如今她很是生氣,你肯不肯帶我離開建安,等我們兒女雙全時再回來,父親和大姐也氣消了,肯定會原諒我們。”
他卻搖頭,道:“喜歡不是委屈,更不能傷害,你那么愛你的父親與姐姐,我怎可自私將你帶走,我愿意為你征戰沙場建功立業,待我功成名就,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我馬革裹尸,請你相思放下。”
再然后,俊朗的容顏模糊,英挺的身軀模糊,溫暖的微笑模糊,好似聽見了他的喃喃自語:“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含淚,很想點頭,她知,她知!可她開不了口,而后是他幽怨的聲音:“小詞,我過得這般凄苦,你怎么可以如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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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杜芷書彈坐而起,才發現是一場噩夢,心跳砰砰作響,滿頭大汗。
“做噩夢了?怎么一直流淚。”床榻邊坐著重光帝,一見杜芷書坐起,趕忙用棉被將她捂著,道:“躺下,天冷。”
杜芷書聽話地重新平躺回去,右手忍不住抬起,眼角果真濕漉一片,夢里,趙九禾的模樣已經模糊,是她忘了他,還是她根本不敢去想象他現在的樣子……
“不肯與朕說話?是還在怪朕昨夜訓斥了你?”看著扭頭的杜芷書,重光帝湊上前,迫她與他面對面,視線交疊,卻覺重光帝眉眼嘴角都是含笑。
杜芷書看著重光帝,耳邊卻時不時回蕩著趙久良的話:從頭至尾都是陛下與杜將軍設下的陷阱,陛下要你,而杜將軍要權,所以,他們都不許二哥存活在世間……
“好了,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聽秋蟬講你昨兒一天并沒怎么吃。”說完,親自端過秋蟬手中的清粥,道:“朕喂你。”
杜芷書沒有張嘴,還是看著重光帝發愣。
重光帝笑了笑:“朕可不是心疼皇后,朕是心疼朕的皇兒。”
杜芷書許久才從呆愣中反應過來,吶吶道:“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