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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愛抬頭看了眼杜芷書,淺笑:“以前我不明白皇后為何可以在二哥離世三年之后便嫁與大哥,死過一回后,我卻能明白了,我們都不是為自己而活,這一生總是要嫁人的,是誰已經無所謂了。”
心愛公主緩步走上花轎,那一瞬,杜芷書透過錦繡綃金帳幔看著公主的側影,只覺得當年總跟在她與先太子身后的那個愛撒嬌的小丫頭好似長大了,原來人都是要長大的,歲月永遠無法停留在過去。
花轎被抬起,心愛卻突然轉頭對著身旁的杜芷書說著:“皇兄告訴我,能遇上一個讓自己傾心的人乃是人生幸事,能和傾心之人共結連理、一生舉案齊眉,更是大幸,可若傾心之人心中沒有自己,卻是大悲。我沒有遇著大幸,卻也避免了大悲,若用心經營,或能過得平靜?;市之敃r說得動容,我想,皇兄該是遇見了那個讓他大幸大悲的女子。”
花轎愈來愈遠,心愛最后那句話她聽得并不真切,只是站在原地目送著花轎離去,這個宮里,又少了一個真心的人。
“娘娘,該回殿上了?!币娮约抑髯佑执翥吨?,紫瑤只得再次提醒著。
重回清心殿,兩宮太后已經先行回宮,陛下竟也不在,只幾個女人在互相打趣,見杜芷書回來,元妃笑得更是開懷,道:“剛才還說皇后重情重義,之前蔣太妃果真沒有白疼惜皇后,不像有些人,不念昔日恩情啊?!?
這話顯然是針對尹貴嬪的,尹貴嬪曾是蔣貴妃身邊的女官,今日為公主送嫁,尹貴嬪卻托病未能前來。
“皇后娘娘,今日親眼見了小妹出嫁,惠安也無憾了,駙馬還在宮門等著惠安?!贝蠊鞒雎曊堔o,雖沒有明說,但顯然對元妃有些微詞。
“大公主難得進宮,不去宜壽宮陪杜太后多說會兒話再走么,當年杜太后和蔣太妃倒是姐妹情深,一直幫著養孩子,也難怪,自己生不出嘛?!?
“元妃,說話還是有些分寸的好!”杜芷書淡淡說著。
當年先帝后宮里,杜皇后和蔣貴妃交好,對當時還是個美人的張太后難免多有為難,如今真是風水輪流轉了,姑母這一輩子,最委屈的便是沒有子嗣。
“我宮里新養了幾株北域才有的花,元妃姐姐可要一同去賞花?”宸妃適時將話題岔開。
“喲,妹妹宮里總有新鮮玩意,難怪陛下如今待在你那不肯走了。”元妃掩面笑著,有意無意看著杜芷書。
“皇后娘娘可愿賞光一起去瞧瞧?”
杜芷書卻搖頭,“之前風寒還沒好透,紀太醫此時怕是已經在錦榮殿等著本宮了?!?
說完,拉過大公主,道:“本宮送大公主一程,正好還能說會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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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真是小人得志,那個元妃什么出身!如今竟也敢趾高氣昂!”出了清心殿,大公主忍不住鄙夷抱怨著。
杜芷書卻是提醒著,“大公主這話今后還是少說為妙。”
大公主也知道剛剛那話算是把陛下和張太后罵了,她只是一時氣急,一朝天子一朝臣,當年先帝在世時,建安只有杜、文、李、蔣四大家族,如今蔣家已沒落,周國公過世后,駙馬爺文清和又是個溫吞的性子,文家便也在朝堂中慢慢淡出,反是庶族的張家在建安愈發呼風喚雨,能不叫人氣悶么。
“李二雖是個不上進的主,但總好過張家,聽聞之前張太師替他的三公子求娶公主,呵,他還真是想得美,真以為披了官袍就能掩蓋一身的寒門氣息?”
這一茬杜芷書還真是不知道,難怪惠安大公主原本對婚事反對激烈,卻突然噤聲了。
正說著話,遠遠看見等在前邊的駙馬爺,他沒有等在馬車里頭,而是選擇站在最前頭,待大公主一出津和門,他便能看見。今日太陽很毒,駙馬應該等了許久,面上卻沒有一絲急躁,看見大公主出來,霎時面露淺淺微笑,在陽光下,那微笑尤為暖心。
“大公主好福氣?!倍跑茣滩蛔「锌鹊郛敵跚羧f選的駙馬,果真沒有選錯,夫妻間這般相濡以沫地相處著,便是重光帝口中所說的大幸吧。
“今日出宮,怕是也不會常入宮了,皇后娘娘在宮中自己小心,若有用得上惠安的,只管說話,惠安與駙馬必會傾力相助?!?
杜芷書沖著大公主笑了笑,目送著大公主疾步走向駙馬爺,而后牽住駙馬的手,由著駙馬扶著她先上了馬車。杜芷書想,她應該不會麻煩到這對夫妻的,駙馬如今掛著個閑職,每日都可在府中陪著大公主,清閑自在得很,這樣安逸的兩人,不該卷入宮廷爭斗之中。
☆、第30章
回錦榮殿時,紀太醫已經候著多時,看杜芷書面色紅潤,倒不像抱恙之人。
循例診脈后,紀太醫一邊收拾著藥匣子,一邊說道:“皇后身體恢復得很好,如今已無大礙了?!?
“表哥今日心情欠佳?”杜芷書將手腕收回長袖中,看著紀太醫背影,說著。
紀太醫微微一愣,僵硬道:“沒有?!?
杜芷書笑了笑,“我與表哥小時候長在一處,表哥素來喜形于色,今日臉拉得老長,明顯心情不暢。”
見紀太醫不說話,杜芷書撐著頭,巧笑道:“我來猜猜表哥的心思。呀!心愛公主出嫁,莫不是表哥癡心公主,難舍佳人另嫁他人?”
話畢,紀太醫卻是黑了臉,似被踩著痛腳了,轉身急忙撇清著:“休要胡說,污了公主名聲!”
難得見到表哥這幅模樣,杜芷書也是一愣,她剛剛不過一句玩笑,想逗個趣罷了,卻歪打正著?杜芷書嘆息,若是之前明了表哥的心思,她或許會幫著斡旋,然而事已至此,有些事知道了就好,不能再說。
“微臣只是擔心那沒長進的弟弟?!奔o太醫低下頭,說著。
紀存德?自從上回他假冒伶人入宮后,倒是沒再聽見他的消息,莫不是又惹了禍?提到他杜芷書就難免頭疼,揉了揉額間,道:“他又怎么了?”
“之前安陽侯替他在戶部謀了個清閑差事,誰知第二日他就跟著戶部侍郎去了山西,原本山西剿匪一直捷報,微臣便也不擔心,可近日又有消息傳來,說江大人不知所蹤,疑是被賊匪所虜,也不知存德而今如何了。”
“竟是去了山西!大姐這一步棋下的好,別看德表哥平日吊兒郎當,其實精明的很,若許了好處,找他辦事兒最佳?!闭f完,見紀太醫面露憂慮,杜芷書則安慰著:“智表哥放寬心,德表哥滑頭的很,領兵打仗的本事還真沒有,但保命就綽綽有余?!?
“微臣知道之前存德的事情是皇后幫的忙,不過他總沒有教訓,學不好,到了外頭,怕是還指著皇后娘娘會護著。”
杜芷書笑笑:“我倒是多事,幫錯了?”
“微臣不是這個意思,皇后對紀家的照拂,微臣謹記在心,日后必定赴湯蹈火?!?
“哦?”杜芷書認真看向紀存智,道:“若我真有事情需要表哥幫忙呢?”
皇后無病無災卻召他前來,他已猜出有事,是以并無詫異,仍舊低著頭,聽著吩咐。
“聽聞有些湯藥有奇效,喝完過后,能讓人脈相流利,圓滑如滾珠?!?
紀存智一愣,這是妊娠才有的脈相!看杜芷書表情認真,才慢慢說著:“這話,微臣怎么都不敢想是從娘娘嘴里說出。”
杜芷書自嘲道:“在這后宮久了,總會走上這么一條路,早些準備總比晚了待宰的好。表哥在宮中也好些年,那些所謂善心的嬪妃,有幾個好下場的,二姐,不就是個例子。姑母若不是汲汲營營算計了半輩子,又豈能有今日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