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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哪有這般刻薄的母親,三個女兒都該是心頭肉啊,王母嫌貧愛富,欺侮三妹,要遭報應的!”張太后看著戲,連連感嘆,眼角亦有些濕潤,“皇后也是家中季妹,看了可有感觸?”
半晌,不見皇后回話,眾人都是詫異,張太后也轉過身來,只瞧見杜芷書低著頭,不知在做什么。
“皇后?”
杜太后出言提醒,聲音里帶了幾分凌厲,杜芷書這才反應過來,抬起頭,卻有些茫然。
“皇后舊時在家雖也排行第三,卻是受寵得很,臣妾可是瞧見過杜將軍對皇后的疼愛,還曾暗暗羨慕過。”李昭儀適時的出聲,打了圓場。
這出戲的故事杜芷書是知道的,聽李昭儀這么一說,便猜出張太后的問話,答道:“爹爹對芷書還算疼惜,雖母親早逝,卻有兩位姐姐愛護,姨娘們對芷書也頗為照顧。”
“皇后這一病,架子倒是大了許多,聽個戲得讓太后等著,如今連問個話都懶得答了。”逮著機會,元妃可是使勁地挖苦。
杜芷書本想趕忙跪地認個錯,念在她大病初愈、精神狀態不好,誠懇些也不會被追究,卻有一只大掌按住她的大腿,不讓她動彈。
只聽陛下帶了些笑意道:“皇后或許不愛聽懷腔,朕既逼著大病初愈的皇后陪著聽戲,也不能怪皇后覺著無趣出神了。”
經這么一說,大家也是笑笑,轉而繼續聽戲。雖然解了圍,杜芷書卻是低著頭,心里暗暗咒罵著陛下,剛剛她出神還不是他害的!
“朕倒是枉做好人了?”
又是輕輕一句,嚇了杜芷書一跳,扭頭看向陛下,有些驚愣,陛下怎么知道她心里的抱怨?
“認真聽戲,你不是喜歡這出么,下回可不知什么時候再聽得著。”
重光帝的眼神很是專注地看著戲臺,倒顯得是杜芷書聽戲不夠專心了,杜芷書抿著唇,此時心里恨得牙癢癢的,哪里還記得深思陛下最后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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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少有戲看,一場戲折騰到了巳時,雖有些意猶未盡,卻都身子乏了。戲聽到一半時,何公公過來傳話,陛下便先一步回宣政殿處理政務,這般勤快的帝王倒真是少有。
杜芷書才出清心殿,卻有宮人拿著一塊熟悉的玉佩過來,杜芷書看過后,雖有些不解,卻不得不又重返了回去。
殿內只剩下戲班和一些收拾東西的宮人,瞧見皇后親臨,嚇得跪了一地:“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今兒唱王三姐的伶人尤為出彩,本宮想瞧一瞧真人。”
領班的回稟道:“里頭收撿得很亂,怕污了娘娘的腳。”
“不礙事,只聊兩句罷了,其他人都退開。”
杜芷書走進去后,屋子里果真是亂的很,下腳的地方都沒幾處。跟在后頭的紫瑤見狀都是皺眉,待看見屋子里的人時,那眉頭更是深鎖。
眼前嬉皮笑臉的伶人打扮的公子哥卻是皇后娘舅家的表哥,杜夫人在世時,他還曾在杜府住過一段時間,是以紫瑤也認識。此人雖與紀太醫是孿生,性情卻相差很大,紀太醫為人嚴謹,他卻是輕佻浪蕩,杜夫人去世后沒幾年,杜將軍便下了命令,不許這個浪蕩子再踏進杜府一步。
杜芷書環顧四周,確定屋子里只有紀存德一人后,才是擰眉問道:“你怎么會有大姐的玉佩?”
而后見紀存德嘻嘻笑著不答話,便猜出:“你膽子忒大!竟敢偷到大姐頭上,大姐發現后,定要扒了你一層皮。”
“嘻嘻,等大表姐發現,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有娘娘在,我可不怕。我聽大表姐說,是娘娘央著侯爺救下我的,果真還是娘娘念舊情,總歸是一家人嘛。”
“誰和你一家人!”調戲官家小姐,與有夫之婦通奸,一樁樁一件件,要不是看在逝去母親的面上,杜芷書根本不會讓姐夫幫他!
“冒充戲班伶人進宮可是掉腦袋的事情!你要找死本宮可不奉陪!”說完轉身要走。
紀存德冒死進宮,好不容易見到杜芷書,哪里肯讓她就這么走上,伸手就要攔她,卻被紫瑤狠狠拍落:“什么身份,也敢碰娘娘。”
“嘖嘖嘖,這不是紫瑤妹妹么,別這么兇,板著臉人都不水靈了,可惜了這張漂亮臉蛋。”輕佻的語氣一如從前。
杜芷書憋著氣,道:“本宮幫你一次是情分,你若得寸進尺,莫怪本宮不念舊情,紫瑤,叫人進來把這個伶人亂棍打死!”
“別別別,表妹…不對,娘娘,小的該死,掌嘴還不行么。”說完,倒是裝模作樣真抽了自己兩個耳光,見杜芷書不再動作,才討好道:“娘娘也不想小的整日游手好閑了,咱們總歸是表親,小的混得不如意不也丟了娘娘的顏面么,娘娘要不干脆給小的謀個差事,小的一定修身養性,痛改前非。”
杜芷書一個眼色,支使了紫瑤到門口守著,才對紀存德說道:“本宮不是讓大姐養你在府上白吃白喝了么。”
紀存德癟癟嘴:“那安陽侯府哪是人待的地方,一個個下人狗眼看人低,私底下都議論說想不到娘娘會有這樣的表親,他們若只是說小的也沒怎樣,可丟的是娘娘的顏面,小的絕不能容忍。”
“少來,你能干成什么差事,好好一個紀家都叫你敗光了,孿生弟弟也不與你往來。舅父在地底下怕是要被你再氣死一回!”
“我能干的可多了,山西大旱娘娘知道吧。”
杜芷書挑眉:“你還想發災民的昧良心財?怎么不怕天打雷劈!”
“不是不是,娘娘誤會了,山西大旱,已有許多災民落草為寇,山賊勢力漸大,如今正與朝堂為敵,聽聞陛下一直在思量派兵剿滅,我想著我也算學了點功夫,如今只缺個機會,娘娘只要肯幫個忙?”
杜芷書冷哼一聲,他那三腳貓的功夫當初連府里花匠都打不過,還指望剿山賊?杜芷書轉身不想再理會他,“你若再胡攪蠻纏,出了這間屋子可就要被侍衛扣住,到時本宮也保不住你。”
“娘娘,看在我死去的姑母、您的母親的份上啊,姑母以前最疼你、我兩個了……”
杜芷書這回沒有停下腳步,紀存德嘴甜,小時候確實很討母親歡心,母后病重時也還念叨要見他,可若是知道了他如今這副德行,怕是很難過!
出了院子后,杜芷書腦海一直回蕩剛才紀存德的那句話,山西,還缺個領兵剿匪的將領。
☆、第19章
出了清心殿,撲面熱氣襲來。六月底的日頭最是毒辣,近午時,空中沒有一絲云,頭頂上一輪烈日,沒有風的大地像蒸籠一樣,尤其四面宮墻圍著,熱氣不散,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杜芷書想起前年的夏日,那時的杜府也是這樣的悶熱,杜芷書待在放了兩盆冰塊的屋子里不肯出門,趙九禾當時跑到她的窗下,悄悄說能帶她去一個涼快的地方,她雖不信有這樣的地方,最后還是跟著出府了。
平坦的田疇,青青欲滴的軟柔柔的稻苗,蒼蒼翠翠的叢叢蕉葉,在風中搖曳,呈現了一片生機。兩人赤著腳在溪水里追逐,冰涼的溪水沒過腳踝、拂過面頰、沾濕衣裳,霎時透心的涼快......
因為陷入回憶,杜芷書步伐很慢,走到不遠處的涼亭卻遇見宜壽宮的綾姑姑,看樣子,是刻意在等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