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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兩出,還有些意猶未盡,一旁紫瑤都忍不住笑了:“娘娘不必游移不定,其他宮的主子也會點戲,您沒有點到的戲碼,指不定別人要了,到時候都能看得著的。”
杜芷書想想也是,便把戲單交了回去,卻聽李昭儀輕聲說著:“陛下待娘娘真好。”
“只是趕巧了,陛下一直有孝心。”
杜芷書解釋著,李昭儀也只是會心一笑,而后二人聊起了小時候趣事,便也漸漸忘了這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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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杜芷書看話本子晚了些,便被吳嬤嬤念叨著:“大病初愈,哪經得起娘娘這般折騰,趕緊休息去。”
杜芷書倒是乖乖地任由嬤嬤抽走手中的話本,突地反手握住嬤嬤,鄭重道:“謝謝。”
在吳嬤嬤面前,杜芷書多是撒嬌逗趣,難得這般語氣,吳嬤嬤一頓,心中明白她所指何事,只嘆了口氣,“娘娘也說了,這宮里您只信老奴和紫瑤丫頭,老奴伺候了娘娘半輩子,娘娘要做的事情,老奴豁了性命也要替娘娘辦好,只是……”嬤嬤心疼地看了眼杜芷書,道:“只是老奴心疼娘娘,事有輕重,以后莫再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了。”
杜芷書雙手圈住吳嬤嬤的腰,順勢側頭靠在了嬤嬤懷里,糯糯的聲音,說著:“嬤嬤與紫瑤也是不同的。”
吳嬤嬤任由杜芷書抱著,憐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不過十七歲的年紀,卻已是這大梁宮的女主人了!大梁后宮是建安城各族權勢的漩渦中心,卻要讓一個十七歲的姑娘撐起她身后的家族,何其艱難!
當初那個不諳世事的女娃娃仿佛還在眼前,轉眼,卻又變了......心中感慨著,嬤嬤亦忍不住伸手撫了撫杜芷書的發頂,杜芷書生母早逝,嬤嬤又沒有一兒半女,便一直將皇后看做親生女兒,哪家母親舍得好好的閨女進宮來受罪啊,可憐杜夫人喪的早,否則二小姐與三小姐都不該是這個命!
照顧嬤嬤年紀大,平日都是紫瑤來伺候皇后入睡,今日難得皇后粘人,嬤嬤便陪在她床頭,像小時候那樣,唱著童謠哄著娘娘入睡。待娘娘呼吸平穩后,才是替她掖緊了被角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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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來愈深,一片靜謐中,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響,杜芷書坐起身,道:“你終于來了。”
從窗口躍入的黑衣人頓住身形,很快反應過來轉身要走,卻聽杜芷書說著:“良公公,既然來了,何必急著離去,本宮已等你幾日了。”
黑衣人已到窗口,卻又停下動作,轉身,不可置信地看向杜芷書:“你,你怎么……”
“本宮怎么猜到?”杜芷書輕笑了一聲:“起初也不是很確定,不過看你停下步子,便知道沒有猜錯。那日本宮生辰,你不是刻意想引起本宮注意么?”
“是!”良公公索性大方承認。
得到對方爽快的回答,杜芷書卻沒有了起初的鎮定,猶猶豫豫,終是問出:“你,是誰?”
皇后已經叫了他良公公,自然知道他是誰,這一句看似多余的問話,良公公卻是聽懂了,說道:“奴才出身蜀地苴族,家道中落,族人先后離開蜀中,各奔前程。兩年前一場疫病,家中再無族人存活,奴才也只得離家,想著來建安城尋家族堂哥,輾轉許久,卻得知堂哥戰死沙場的噩耗,這事,想必娘娘比奴才清楚。”
杜芷書顫著雙唇,若人有心查探,要得知趙九禾來自蜀中并不太難,可還知他是古時苴族后裔卻不容易,“你找上本宮是何意?你堂兄為國馬革裹尸,雖遺憾,卻也榮耀。”
良公公冷笑:“這話娘娘居然說得出來!堂兄與十來名將士不過受命出城迎接糧草,卻為何直面鮮卑一萬大軍?鮮卑將士雖驍勇,卻沒有未卜先知的本領!虧得堂兄曾家書回來,說遇上了個蕙質蘭心想廝守一生的女子,甚至將有苴族圖騰的衿纓相贈,堂兄如今在天上看著呢,娘娘當真問心無愧?”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趙九禾傾身替她系上衿纓時的話語還言猶在耳,那時的心悸她總忘不了。杜芷書低下頭,屋里本就是黑漆一片,她眼角落下的那滴淚水便也不會被旁人看見。
“你是要為你堂兄報仇?”杜芷書問著。
“奴才若說是,娘娘是立刻喊人么?”
杜芷書搖搖頭,剛剛在他進來的那一刻,杜芷書沒有喊人,是因她信他不會傷她,上次他手下留情,便說明事有回旋。
“可否給我三年時間,三年后,本宮將這條命給你。”
“如果奴才不肯呢?”
“那本宮現在喊人,你也活不成!”說完,杜芷書認真看著良公公:“本宮倒是覺著,你并不想要本宮的命。”
“的確,我不要你的命。”良公公望著窗外天際,緩緩道:“苴族趙家百年前何等風光,先祖英勇馳騁沙場,奈何子孫不孝,未能繼承先祖遺志,致使趙家敗落。堂兄當初來建安也是為了有機會報效朝廷、恢復趙家昔日榮光,堂兄出師未捷身先死,如今趙家只剩我一人,身在建安城中,才知報仇無路、報效無門,窘迫下無奈入宮。再遇娘娘,只希望娘娘能幫我完成心愿,便當是還了欠堂兄的債。”
杜芷書沒有說話,二人靜默了許久,良公公又道:“一切全憑娘娘,若娘娘不愿,我也不強求,老實說,上一次我是真想殺了娘娘為堂兄報仇,堂兄愛娘娘至深,娘娘卻可轉身為后,薄情至斯!可轉念一想,娘娘是堂兄最為心愛的人,堂兄在世時視娘娘為珍寶,若我真傷了娘娘,堂兄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慰。”
說完,不待杜芷書反應,便從窗口一躍而出,消失在溶溶夜色中。
☆、第18章
戲臺搭在清心殿內,杜芷書過去時,卻聽見元妃戲謔的聲音傳來:“喲,皇后娘娘可算來了!讓咱幾個等著也就算了,可陛下和兩宮太后都早到了呢。”
戲臺子前,眾人都是落座,只陛下身旁空著一個她的位置。相對于其他宮妃,杜芷書確實算姍姍來遲,卻是故意為之,周婕妤的事情難免有人心中有氣,她若不顯出一點脾性,倒真以為好欺負了。她時間其實掐得剛剛好,趕在大戲開鑼前也不算太遲。
“娘娘大病初愈,動作稍緩也是情理之中。”李昭儀幫襯說著。
因為周婕妤的事情,元妃對李昭儀有了嫌隙,如今又見她公然頂了自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正想回嘴,張太后卻是輕咳一聲,制止了元妃。
“快過來讓哀家瞧瞧。”張太后很是親昵地沖著杜芷書說道,笑容亦如慈母般親和。
杜芷書走到張太后面前,正要行禮,卻被張太后拉了過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喜道:“好在沒留什么斑點,氣色也恢復紅潤了。”說完,又突地嘆了口氣,哀婉道:“好孩子,可憐受了這一場罪啊。”
“謝母后關心。兒臣本該早些過來,偏巧橙香那丫頭笨手笨腳打翻了藥碗,待宮人再熬一碗,耽擱得晚了點,這不,橙香還在錦榮殿挨著罰。”
“哀家也剛到,無礙的。倒是你姑母擔心你,剛不見你來,姐姐頻頻往外頭探去,過去與你姑母說幾句話吧。”張太后笑說著。
杜芷書行完禮后,正欲往杜太后處走去,卻聽她道:“行了,你既身子無礙,便到陛下邊上坐著吧,陛下日理萬機,難得抽空陪著大伙兒聽戲,莫耽擱時辰。”
杜芷書點頭,親姑侄間少些規矩也無礙,遂緩步走到陛下身邊,坐下等著聽戲。
銅鑼開響,大伙視線便都轉往戲臺上,懷腔雖是民間小戲,故事卻有滋有味,杜芷書聽得入神之際,耳邊卻傳入一句輕音:“背上的紅點也都消了么?”
陛下這句話音量不大,加上戲臺上聲音嘈雜,旁人又離得稍有些距離,便都沒注意到。緊挨著陛下的杜芷書卻聽得清清楚楚,臉上頓時火辣辣的,那夜陛下替她抹藥的場景再次浮現在腦海里,霎時沒了聽戲的興趣,卻又不得不死死盯著戲臺,只狀似無意應了一聲:“嗯。”
杜芷書緊繃著神經,過了好一會沒再聽見陛下的聲音,想來剛剛或只是他隨口的一問,雖不想去在意,卻怎么都再聽不進臺上的戲文段子,渾渾噩噩地,一出戲已近尾聲。
下一出戲是杜芷書親點的,算是懷腔里她最喜歡的一出,才收斂了心神,想好好看著這一出戲,陛下的聲音卻又傳來:“今晚朕幫皇后仔細查看一番。”
查看?杜芷書乍一聽云里霧里的,聯想起上一句問話才是明白過來,這回臉上更是泛紅,已經不能淡定的回應了,低著頭,遲遲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