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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白黎喊了程九去賣奶棗,程九嚷著自己今天不順路,要求付馬車錢,白黎一個奶棗就讓他老老實實閉了嘴,跟在白黎身后屁顛屁顛地要棗子吃。看得裴老太的裴小六兒一愣一愣的。
白黎便也給了裴小六兒一把奶棗吃,那小孩瘦瘦弱弱,明明是十三歲的孩子,看上去卻像是十一歲。
孩子乖巧極了,得了奶棗一個沒舍得吃,全部跑回屋給了裴老太,看得白黎一陣嘆息。
裴老太身體每況愈下,若真有那一天,這小孩該如何生存?
市場上,白黎又遇見了那幾個北狄人,他們的攤位前擺了幾大口袋奶粉,見了白黎笑著說:多虧了你,我們的朋友,我們的奶粉賣得很好,這一趟出來總算有所收益。
白黎笑到:那便好,其實這邊和你們那邊口味有所不同,你們那邊的奶酪奶茶,這邊吃不慣的,要稍加改進才好。
他和北狄人聊了兩句,又給北狄人嘗了他的奶棗和奶茶,北狄人愛吃那奶棗,卻極度嫌棄甜甜的奶茶,一個勁兒地說這邊的口味太奇怪。
白黎和他們說笑了幾句就忙開了,奶茶和奶棗賣得都很好,臨近中午時,天氣轉陰,白黎擔心要下雪,就和程九商量著提前收攤。
就在這時,一輛氣派的馬車在他們攤子前停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伸出一個腦袋,隨即跳了下來,盯著白黎的奶棗問:你這棗子能試吃嗎?
市場上人來人往,都是些普通的百姓,買東西時多會嘗上一兩個,免得花冤枉錢,這般客氣問的卻是頭一個,白黎瞧那青年長得極為俊俏,玉冠束發,一身湛藍的錦袍外面過著黑色皮裘,便知道那不是個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
他笑笑:自是可以。
那人點點頭,捻起一顆棗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亮,沖著馬車里喊:這棗子好好吃,你給我買一些吧!
白黎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掀開簾子,未見其人先聞清亮悅耳的笑聲:這一路上如此貪吃,是準備過冬嗎?
隨著這聲音,一個年輕的男人從馬車里走出來,他一身價值不菲的純白狐裘,長發墨黑柔亮,面色清雅俊朗,長眉如墨染,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盈盈若水,語調中自帶三分風流三分笑意,每一個音都讓白黎五臟顫抖。
白黎似被天雷劈在原地,只覺得三魂六魄都從身體里飛了出去,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見過如此好看,如此華貴,如此氣度不凡之人。
當下便在腦袋里炸開一朵蘑菇云,整個人似乎登時就要暈倒,直到那人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用那泉水擊石般清越的聲音笑道:小郎君,你這棗子怎么賣?
白黎如夢初醒,神魂尚未歸位,脫口而出:你要多少,我都給你。
那人笑了,如同四月梨花乍開,冷香四溢,陽光卻是暖的。
藍袍青年奇怪地說:無緣無故,怎好白拿你的棗子,這天色似是不好,你這棗子也不是太多,我便全要了吧,你也早些回去。
程九踩了一下白黎的腳,白黎跳了起來,這才回過神來,滿臉通紅,說:這棗子一文錢一個,這些估計有三百多個,唔,你給我三百文就行。
藍衣青年咦了一聲:好生便宜,付錢吧。后面這句是對那白衣男人說的。
那男人笑笑,取出一小塊碎銀遞了過去,白黎連忙說:用不這許多。
男人說:你便拿著吧,我這里沒有銅錢。
青年笑道:快拿著,把我的棗子包好吧。
白黎在這一瞬間突然對于程九所說的府城人都是花銀子的有了清晰的認識,他紅著臉飛快地包了好幾包奶棗遞了過去,那男人便帶著朋友走了,白黎握著一小塊銀子不知所措。
程九戳他:你想什么呢?
白黎內心:我想飛奔回去告訴姐姐,我遇到神仙了!
第七章
白黎對著他那株高山杜鵑坐了半天,不吃不喝,白晴急得團團轉,就在她打算出門找個懂道的婆子看看之時,白黎突然開口說話了。
姐,我今天遇到神仙了。白黎說。
?
那般神仙模樣的人物啊!白黎嘆到:得用什么樣的錦衣玉食才能養出來?
白晴:你在說什么?
白黎看著她,轉過身來,認真地說:姐,我要努力賺錢,我要過人上人的生活!
白晴覺得自己的弟弟是真的魔障了。
白黎眼睛亮亮的,他再也沒有比現在更清醒的時候了。
他前生抱病,唯一的夢想就是身體健□□活安逸,所以等他穿越過來后擁有了健康人的體魄就感覺很幸福,做些小買賣滿足溫飽也感覺幸福,一心只想著多掙些錢吃點好的穿點好的,僅此而已。
但是今日那驚鴻一瞥,讓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是錯的。
他之前之所以覺得滿足,是因為他接觸的都是市井百姓,所見所聞不過是今日誰家吃了肉,誰家媳婦買了新衣服,這些瑣碎小事。
他從未接觸過真正的上層人,甚至是中層人。
仔細想想,府城也好縣城也好,路邊林林總總的店鋪里的那些個掌柜,誰人能搞看他一眼,或者說誰能把他當做一個平等的人看。
那么這個世界除了庸庸小民這個龐大的底層群體之外,還有數個階層在上面,他伸出手來,連倒數第二層都摸不到。
他突然意識到,能見到今日那位神仙般的男子,大概只是因為自己運氣好,遇上一個貪吃的青年與他同行,不然這般人物這般風姿,他恐怕一生都無法接觸到。
花了一世積的德,來這世上一遭,難道要一輩子做個底層小民嗎?
白黎不愿。
井底的那只青蛙見識到了天地的廣袤,就再也不愿回到那閉塞的井下世界了。
他看著那一株高山杜鵑,這風霜苦難中成長起來的花,被他稍微少一點對待,就迫不及待想要怒放,雖是冬季,但在白黎精心嬌慣下,已經長了滿樹的花苞。
白黎隨手掐掉幾個多余的花苞,對白晴說:姐,我想換個方式過日子。
白晴:這日子過得好好的,怎么就要換?
白黎笑笑:日子過得好好的?真的好嗎?
白晴愕然。
白黎說:姐,你已經十七歲了,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這個年紀的姑娘合該花枝招展,比春風暖,比繁花美,可是你連一只簪子都沒有。
我已經十五了,正是鮮衣怒馬,談笑風生的年華,可我每日只能早出晚歸設法賺錢,府城我天天去,可是卻連好好逛逛的時間都沒有。
當然,也沒有那個錢。
白黎說:我們現在起早貪黑做各種吃食賣,只為平安過冬,不至于凍餓而死,可是這世間的美好,遠遠不止這些啊!
他長嘆一口氣,白晴默然不說話。
半晌,她說:你若想去府城逛便去吧,姐姐再努力些就是了,我每日還可多做一籠豆腐,豆干也......
姐,白黎拉住她的手,心知自己這樸實的姐姐不太會明白他說的話,倒也不強求,他說:你只要跟著我過好日子就行。
白晴定定望著他的眼睛,她確實不太懂白黎說的什么,她的見識實在有限,想象不出什么叫做花枝招展,什么叫做談笑風生,城里有什么玩的地方,又有什么事情能讓人身心愉快,但她溫柔地選擇相信弟弟,支持弟弟,淺淺笑了:好。
到了夜間果然變天,湖陽縣冬季不算太冷,多是些薄薄的雪,只是寒風凜冽,帶著要人命的濕氣,這日子也并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