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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當紅娘當慣了的,獨不為自己想想,總不能真留成了白頭宮女罷?紀雨寧暗自搖頭,起身來到勤政殿中。
皇帝正手忙腳亂地指揮郭勝換尿布——嬌嬌兒并沒有餓著,卻無緣無故滋了他一身,龍袍上都是水汪汪的尿漬。
眼看紀雨寧進門,父子倆齊聲告狀,一個是笑,一個是哭——楚珩自然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陪著笑臉準備痛訴兒子的頑皮,嬌嬌兒則沒這顧慮,小嘴一扁,眼圈一紅,直接干打雷不下雨。
紀雨寧默默地退出去,準備晚點再來,要化解矛盾,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父與子:……
第87章 . 怨偶 那人已如一灘爛泥般,躺在遍地的……
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楚珩嘆道:“自作孽,不可活。”
郭勝尋了抹布來,要為主子善后, 哪知楚珩卻拒絕他的幫忙, 兀自抱著孩子收拾起來——他是皇帝,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若連這么點小事都應付不來, 那也太無用了。
所幸嬌嬌兒知曉自己闖了禍,乖乖地閉起兩只眼睛裝睡, 未再添亂。
紀雨寧一直等里頭整理好了才進來,中間并無施以援手, 侍人們知曉她的脾氣,也不敢相勸——縱使皇貴妃娘娘嚴厲了些,那又能如何?皇帝懼內的毛病明擺著,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她們就更不好說嘴了。
楚珩當了半天的“乳娘”,也累出一身大汗, 讓郭勝尋了件新衫子換上, 仗著屋內生著地龍,干脆打起了赤膊, 也不怕著涼。
紀雨寧隨手將帶來的披風為他系上,又屏退從人。
楚珩笑道:“怎么,看一眼怕少塊肉?”
這人的醋勁真是越發大了——不過, 他很喜歡。
紀雨寧無奈道:“哪兒的話?是有要緊事和您說?!?
將嬌嬌兒接來懷中哄著,一面就把自己和拓跋燕商量之事娓娓告知。
楚珩這下可真對她刮目相看,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如此一來,不但免了和親的風波, 還給新王拓跋燾送去一塊難啃的骨頭——親妹妹率兵相侵,怕是這當哥哥的免不了焦頭爛額罷?
紀雨寧見他一臉喜色,說道:“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到底如何,還得看公主的意思?!?
她估摸著拓跋燕應該會答應,從她到京城來的種種表現,足以看出個她是個“不安于室”的,能把命運捏在自己手里,何必聽憑他人擺布?何況,她鐘愛的男子是黝黑健壯那款,滿京城卻都是白面書生,也難怪她不想嫁人了。
并未用到三日,僅僅只過了一夜,拓跋燕就來向皇帝辭行了,她采納了紀雨寧的建議,決定借兵。
楚珩慷慨地將虎符與她,至于能不能用好這些兵馬,就得看拓跋燕個人的能力與手腕。自然,皇帝是穩賺不虧的——北戎這場干戈無論鹿死誰手,最終都將元氣大傷,勢必無力進犯,今后,邊疆最少也有幾十年的太平。
比起一紙契約,還是敵弱我強更叫人放心。
得知拓跋燕已經離開,楚玨方才蝎蝎螫螫地露面,這段時間他一直稱病躲在府里,就怕那位公主色-欲熏心搶他去做新郎,如今危機已經解除,他也是時候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
皇帝恨他沒擔當,說什么都不肯便宜這小子,只讓人將他打發回去。
楚玨急了,只得求到紀雨寧門前,紀雨寧方緩緩勸解皇帝,“愿得一人之心,永結兩姓之好。難得郡王殿下對石姑娘一往情深,石姑娘亦芳心有托,陛下總不忍讓明月照溝渠吧?”
夫婦倆你唱紅臉我唱白臉演了出戲,換來楚玨一句誓將忠心報大周,楚珩這才面容稍霽,開口允準兩人親事——不怪他給楚玨下套,先帝兒子雖多,真心敬重他這位兄長的卻沒幾個,若不趁早將楚玨拉攏過來,讓旁人占據先機就不妙了。楚珩還有一樁計劃,得里應外合才能完成,這個,就連紀雨寧都是不知的。
兩邊說好,先換了庚帖,至于正式成婚得等一年之后。因石景秀年紀尚小,加之先前落水染了些毛病,得好好將養陣子才行,若男子太過猴急,怕對女方身子不利——楚珩說得隱晦,估摸著楚玨也是聽不懂的,這小子比他年輕時候還純潔多了。
消息下來,石家自是歡歡喜喜,獨石太后有些不愉,她并不知那北戎公主為何忽然改變主意,放棄在京城尋位佳婿,只當紀雨寧妒火中燒才排除異己,如今又攛掇著皇帝給石家賜婚,不就是怕景秀步景蘭后塵,進宮來搶她風頭么?
偏偏皇帝樁樁都聽她的,也不先來慈安宮商量,如今詔書已下,連石太后都回天乏術。
石景煜來宮中謝恩時,石太后便留了個心眼,借口喝茶的工夫,問他能否請皇帝收回成命。
石景煜不懂,“姑母莫非不贊成這樁婚事?”
石太后嘆道:“哀家還不是為了國公府的前程,郡王妃也就聽著好,那楚玨至今連塊封地都沒掙上,他也老大不小的了,至今渾渾噩噩,一事無成,他娘也是個不中用的,位份又低,出身又弱,憑景秀的資質,本可以覓著更好的,何必辱沒?!?
石景煜笑道:“侄兒在民間倒是聽過一句俗話,有情飲水飽,無情金屋寒。郡王殿下是二妹自己挑中的人,無論貧富榮辱,總是她心甘情愿的;您這會子要把您的意志強加給她,二妹忤逆不說,這婚事必然不會愉快,結婚倒成了結仇了,太后您細想想,如此真的好嗎?”
石太后本來準備了十來個年輕有為的勛貴人選,卻被侄兒一句話給堵了回去,不免有些憋屈,“哀家的眼光豈會有錯?縱使景秀開始有些抵觸,日子久了總會漸漸磨合,也免得她將來失悔?!?
當然最好還是嫁給皇帝,既是親姑母,又是婆婆,石太后自認為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換誰她都不放心。
石景煜眸光黯了黯,輕聲道:“當初大姐進宮時,姑母您也是這么說的,可如今呢?您真的沒有一點后悔嗎?”
旁觀者清,他眼看著石家因為太后娘娘一步步壯大,可也因此變得驕傲自滿,再無謹小慎微可言。母親忘了她只是一個臣子的夫人,妄圖對皇嗣下手,就連大姐也受到池魚之殃;至于父親雖不會這樣糊涂,可這些年結下的仇家也不少,他自請辭官,又跟隨大姐去往封地,焉知沒有避禍的意思?
脫離了石家的光環,石景煜反而多了些清醒與理智,原來他們與尋常人家的子弟并無不同,甚至因為站得太高,跌下來的時候也會更重些。
吸取了這些教訓,難道還要如飛蛾撲火般一味追逐榮華富貴嗎?石景煜不是不敢,是覺得不智。
石太后沒想到才說了兩句就引來侄兒一篇宏論,以前景煜在她面前乖得像只綿羊般,從未有過頂嘴的時候,石太后不禁冷笑道:“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難不成又是皇貴妃?”
石景煜平靜道:“話無好歹,有理則聽。姑母大約有所不知,前陣子若非皇貴妃幫忙,侄兒恐怕性命難保,早折在那拓跋燕手里了。這一年來,皇貴妃待石家之心如何,姑母難道還看不出嗎?她若私心報復,老早就可以動手了,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幫咱們解圍?自然,您一定覺得她私心藏奸,那也沒奈何,但無論皇貴妃是否另有所圖,我與景秀都是受過她恩惠之人,不說投桃報李,好歹不能再難為人家罷?姑母您細想想,是否這個道理。”
說完便屈身告退——他此番進宮,本來也只為打個招呼,至于嫁妝的事他自己會想辦法,石家雖不及從前,東拼西湊總能挪出來些,總不至于非得靠人周濟便是。
石太后不禁失笑,“這孩子,如今竟學得這樣好強!”難道她當姑媽的還能不為侄女添妝?想得也忒小氣了些。
語畢卻又悵然,往常她百般疼愛幾個小輩,結果卻一個比一個更不成才,如今離開她的照拂,倒漸漸有了些氣象,連一向吊兒郎當的景煜都知道自立了——難道真是紀雨寧的功勞?
石太后唯有嗟嘆。
*
紀雨寧忙著宮里宮外的事,自然忘了回復李肅那些信箋,她以為此人得不到消息就該另謀出路,哪曉得李肅把那些狐朋狗黨能問的都問了,無一例外都吃了閉門羹,半分銀子都拿不出來——往常他可沒少幫他們周轉,如今自己遇著麻煩,卻一個個唯恐避之不及,世態炎涼,竟至于此!
李肅只能將希望放在紀雨寧頭上,指望她念在那點夫妻之情,好歹能施以援手,何況,這點銀子對她算不了什么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