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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來,她是代替母親受過,無論如何,皇帝都該成全這份孝心——到底那也是他名義上的舅母。
然而楚珩只是冷靜地道:“那得看石家怎么做?!?
言下之意,他不介意石家自行處置,可要保住罪魁的性命卻萬萬不能。
兩行珠淚從石景蘭眼角滑落,流到嘴邊,苦澀難言,可她也只是默默咽下辛酸的淚水,再無一語。
看著石景蘭窈窕身姿消失在外,楚珩嘆道:“你會不會覺得朕太過絕情?”
紀雨寧拉住他的手,“不會?!?
她不想在皇帝面前假做寬宏大量,而且,她覺得此舉也是最合適的做法。打從她生下皇子,與石家的矛盾幾乎激化到頂峰,長此以往,必會水火難容。俗話說得好,一山不容二虎,分開是最好的決定。
如果石景蘭夠聰明,就該知道封地才是好去處,在那里,她能享用最大限度的自由,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了她,她又是楚沛名義上的母親,孝悌為先,誰也別想干涉。
紀雨寧抻了個懶腰,柔柔嘆道:“這么大的恩典,我都想出去了?!?
說不定還能偷摸著養幾個男寵呢,不像宮里四面都是眼睛,行動瞞不了人。
這本是她隨口而發的感慨,哪知就見皇帝瞪大了眼,十足緊張架勢。
紀雨寧撲哧一笑,“鬧著玩的,我哪離得了陛下?也只好我這個燒糊了的卷子來配你罷?!?
趕緊轉移話題,讓玉珠兒將襁褓抱來,端詳著嬰孩稚嫩的面容道:“陛下給他起個名字吧,要順嘴的?!?
楚珩早在未生產前已想了個“矯”字,若是男孩,就盼著他矯健結實;若是女孩,則望她“翩若驚鴻,矯若游龍”,兩邊都不耽擱。
紀雨寧以一種“你這人真狡猾”的表情看著他,也是巧了,當時她想的是“嬌”字,雖然未知男女,她心里盼著女孩兒居多,因聽說女兒是最乖巧懂事的。
哪知事與愿違,這名字便派不上用處。
楚珩安慰道:“照樣也可以叫嘛,誰說男孩子不能嬌氣?”
郭勝心道您方才可不是這么講的,但作為皇帝最忠心的近侍,還是盡職盡責幫忙圓上,“奴才也聽說,民間常以男作女名,女作男名,小鬼們怕勾錯魂,如此才方便養活哩?!?
多虧他一番巧舌如簧,嬌嬌兒這個小名才叫開了,當然,這是之后的事。
楚珩親自喂紀雨寧喝了一盅參雞湯,又用棉布揩去她唇畔污漬,方依依不舍地起身,“朕先到母后宮中去一趟,回頭再來看你?!?
紀雨寧知道他要報憂兼報喜,只輕輕點頭,“去罷?!?
玉珠兒輕手輕腳上前,將碗碟接過去,哪知紀雨寧不住捏腰間的軟肉,還小聲嘟囔,“一點兒都沒瘦?!?
肚子里少了那么大塊東西,她以為該立竿見影才是。
玉珠兒嘴角抽了抽,“哪就這樣見效,娘娘還是別太著急了,婢子聽人說若瘦的太快,肚皮上頂容易起紋路呢。”
紀雨寧陡然想起那回阮眉送的兩張方子,如今正是用得上的時候,便催促玉珠兒趕緊取來。
玉珠兒無奈道:“娘娘不是說這些都是奇技淫巧,懶得理會么?”
紀雨寧裝起了傻,“我有說過這話?你必定聽錯了?!?
玉珠兒:……總覺得陛下跟娘娘越來越像了,怎么回事?
*
石太后老早就巴巴盼著承乾宮的消息,可礙于顏面,也不好親自過去慰問。
好容易打聽得紀雨寧平安生下孩子,石太后喜盈于色,正要讓人準備輦轎,可巧皇帝過來,倒是省事。
唯一遺憾的沒把孫子順便抱來,可念在初生的孩子不宜吹風,石太后還是大度地原諒了他,只急急道:“是皇子還是皇女?”
“是皇子?!背裾f道。
石太后按著胸口念了聲阿彌陀佛,并非她不喜公主,實在皇帝膝下空曠已久,好容易有了親生的,比起公主,自然還是皇子更能安定民心。
可看皇帝的臉色仿佛不那么好似的,石太后詫道:“莫非淑妃有何不妥么?”
此刻倒有點微微內疚,說起來她對孫兒的關切在媳婦之上,那也是人之常情,可紀雨寧拼死拼活為天家誕下骨血,憑心而言,石太后還是挺動容的。
“淑妃很好。”皇帝沉聲道,“母后,朕有話和您談,咱們里邊說罷。”
石太后嗅到一絲反常的味道,既不是淑妃出事,那就是……石家?方才就聽宮人們說太醫險些耽誤什么的,尋常人哪請得動太醫,只怕……
等到了殿中,皇帝將前因后果清晰講完,方才靜靜望向座上,“母后,您覺得朕此番處置是否妥當?”
石太后簡直無言以對,再想不到嫂子能干出這種蠢事來,連陰謀都稱不上,這事究竟對她有甚好處?
雖然不覺得石家默許她如此,可要不是為景蘭,大約她也想不到這出?;实坳P心則亂也難免,石太后長嘆一聲,“你已想好了么?”
以往也不是沒有皇帝健在就將嬪妃趕去封地的例子,可那多數是對失寵又倍遭君王厭棄的妃子而言,景蘭心氣這樣高,未必承受得住。
楚珩淡漠道:“朕礙于孝道,先前已經成全了母后一次,這回,也請母后無論如何都成全兒臣。”
那時若非自己迫他納景蘭為妃,他也未必答應。想到這里,石太后難免有些底氣不足,只能打感情牌,“可是景蘭稟賦柔脆,小郡王的身子也不太好,你放心他倆去那種地方?”
石太后已看過皇帝劃出的那塊封地,算不上荒涼貧瘠,可離京城離得老遠,設若有個萬一,連傳太醫都來不及。
楚珩面無表情,“正因為身嬌體弱,才需要多歷練歷練,昔年母后與朕流落揚州,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不也照樣熬下來了么?”
當然是帶了點夸張的,可石太后憶及母子倆同甘共苦的日子,不自禁亦有些傷感,自打成了太后,她對娘家的關心實在太多,放在兒子身上的精力反倒少了。
這時候若還存心偏袒,難免引得母子失和,石太后唯有嘆道:“你既已拿定主意,哀家還能說什么呢?只是一樣,你路上須遣人好生護送他們,萬勿出什么差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