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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忻卻連父母的面都沒見過。
紀凌峰豪爽的道:“就讓這孩子多待幾天罷,咱家也不短她一口吃的?!?
言畢才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滿,怎么能代替皇帝做決定?那到底是一位郡主。
楚珩倒是不介意,兀自笑道:“阿兄這般慷慨,朕便放心了?!?
紀雨寧本來還以為皇帝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肯假以辭色,如今瞧著,他仿佛對這家人很滿意?就連穆氏的小氣計較在他看來也成了待人直爽的表現,只能說在宮里長大的孩子就是人傻錢多好騙——幸好那兩口子的野心沒多大,否則必鬧出亂子不可。
紀雨寧默默下了結論,倒是放松下來,不管怎么說,她是樂見皇帝跟兄長一家和睦相處的,趁兩個男人交談甚歡,她便提出要到城中鋪子里走一趟。
楚珩簡直形影不離,“朕陪你去?”
紀雨寧忙說不必,原本京城是沒多少人目睹過皇帝真容的,可石家宴會上那么一鬧,皇帝差不多已出名了,如今又正逢年下,再懶散的官家太太們也得到集市上轉悠轉悠,買點東西,紀雨寧可不想引起騷亂。
楚珩想了想,“不如朕打扮一番再出去?”
郭勝的易容技術還是很不錯的,稍稍修飾一下,應該能和原本的模樣大相徑庭。
紀雨寧誠實的道:“可是一個人的氣質是改變不了的,陛下龍鳳之姿,天日之表,讓人見面則為之心折,再多的脂粉都難以掩蓋?!?
楚珩被說服了,還有點小羞怯,真有這么好么?
看著紀雨寧云淡風輕地離開,紀凌峰簡直目瞪口呆,妹妹拍馬屁的功力又進步了,簡直爐火純青。
還記得小時候他就被紀雨寧哄得一套一套的,原來這種伎倆對皇帝也管用啊。
正愣神間,皇帝已溫聲比了個請的手勢,“阿兄,咱們進去說話。”
不知不覺間就反客為主了。
紀凌峰哪敢在他面前擺主人架子,忙不迭地拱手作揖,見皇帝似乎不是單純客套,仿佛真有話要問,這會子他便福至心靈地領會過來,“陛下想打聽舍妹的事嗎?”
楚珩含笑頷首,“正是。”
紀雨寧的脾氣,注定了她比任何人的口風都嚴,從她嘴里是問不出什么的,可作為這世上她唯一的直系血親,紀凌峰必然了解許多——他想知道,他不在的那六年里,紀雨寧究竟過著何等樣的生活。
他不愿放過紀雨寧生命中任何一段空缺,假如有,那就由他來悉數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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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雨寧并不知皇帝背地里干這些偷偷摸摸勾當,只是自顧自地雇了一輛車往原本的石家綢緞坊去。
至于為何不用來時的車馬,自然是因太過招搖,怕有熟人認出過來寒暄,耽誤時間。
玉珠兒有點小擔心,她爹娘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戶,雖然被紀雨寧抬舉來監管商鋪,可這種事非久經訓練不可能熟習,再者做生意也需要頭腦,萬一沒賺著錢反而虧本,那就有負娘娘的期望了。
紀雨寧笑道:“如今我也不靠這個謀生,便是拿四五百銀子來試試水,也耗費得起?!?
萬事開頭難,比起賺錢,她更看重商場的誠信。那兩口子或許并非耳聰目明、難言善道,但,光是童叟無欺這四個字就足以幫她打響招牌了。
等進了鋪子,紀雨寧便隨意提出要看看賬本,兩口子便忙不迭地喚出榆錢來。
玉珠兒上前擰了擰弟弟的小臉,端詳道:“稀奇!干了大幾個月的活,怎么面龐還白嫩不少?”
榆錢兒朝姐姐飛個白眼,先前住在城外,整天捉魚摸蝦無所不為,如今正兒八經當起了賬房先生,不見日光,自然慢慢就蓄白了。
他還寧愿黑點好,更顯男子氣概。
玉珠兒恨鐵不成鋼,“胡說八道!到時候娶不著媳婦,我看你往哪兒哭去!”
榆錢兒扮了個鬼臉,從柜子里開鎖取出賬本來,規規矩矩奉到紀雨寧跟前,口中跟賣唱的一般,“這個月賣出生絹五十匹,得銀一百兩,熟絹五十匹,得銀一百五十兩,繭綢三十匹,得銀百十二兩……”
紀雨寧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倒背得滾瓜爛熟。”
榆錢兒面有得色,“娘娘特意交代我的,我怎么敢馬虎?”
雖然因為年紀的緣故,難免為那些達官貴人們所看輕,但這半年來榆錢兒也算漸漸打出名頭,因他口齒伶俐,嘴甜舌滑,差不多的夫人太太們都愿意到這家。不得不說,這小子真是個人精。
紀雨寧看有額外標出的幾家,用墨筆做了記號,不禁詫道:“這是什么?”
榆錢兒道:“都是到店里買東西最多的。”
紀雨寧草草看了看,便有國公府石家,林侍講夫人,長公主府等等,都是在她入宮之前便已有交集的,末尾一個大大的李字,則令她沉默下來。
“那位夫人看著年紀輕輕,行頭也不十分昂貴,出手卻是難得的闊綽,也不討價還價。”榆錢兒道,“快過年時,還特意差人送了節禮來呢,娘娘,您要看看么?”
紀雨寧知道他所說的該是阮眉,但,據她所知,老太太并未將財政大權全權交給一個妾室,阮眉從何支使得了這許多銀子?
除了李肅的默許,沒有第二條理由。
李肅為什么要來討好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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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老宅中,郎舅倆言談甚歡,紀凌峰被皇帝半哄半勸灌了幾杯水酒,臉色酡紅,乘著醉意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哪怕是李家內宅中的瑣事,他也一股腦吐了個干凈。
據他所說,李家的人都不是東西,妹妹嫁進去沒享過一天福。老太太刻薄,妯娌整天無事生非,一家子全靠紀雨寧的嫁妝養活,就這樣李肅仍不知足,埋怨雨寧生不出兒子,倒千辛萬苦尋了個贖身的花娘回來,說是在外頭有的身孕,是不是他的種還兩說呢——沒看雨寧一和離就有了孩子,沒準是姓李的不能生。
楚珩聽大舅子在這里大吐苦水,既好笑又感觸萬千,回想起來,他簡直幸運非凡,設若李成甫沒從臨清帶回個外室,設若紀雨寧早早與李肅有了孩子,他與她的結合都不可能這般順利。
楚珩趁勢道:“既然李家并非良配,當初岳丈為何要將雨寧許配給他呢?”
紀凌峰乜斜著一雙醉眼,神志恍惚,“我妹妹遇人不淑也不是頭一回了,早在李肅之前她更吃過大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