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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心中一暖,抬步跨入,就看到紀雨寧身著一襲鵝黃軟袍,安靜地坐在窗邊,溫聲道:“你來了。”
她并沒有著意妝飾,模樣甚至有幾許憔悴,不過在楚珩眼里她總是美麗動人的。
于是安靜地脫靴進屋,忽發(fā)現(xiàn)桌上放著一碗陽春面,碧瑩瑩的,是加了蔥花的緣故。
楚珩便笑,“為我留的?”
紀雨寧頷首,“是。”
哪怕用過晚飯,這會子差不多也餓了,吃點宵夜擋擋寒氣也好。
不過她并不能預料楚珩到來的準確時辰,所以只是在灶中溫著,早不及剛出鍋時那樣熱氣騰騰。
但楚珩仍吃得很香,比起昨日被分食的糕點,這碗面是專程為他所做,意義自然不同,沒有加很多的調(diào)味,簡簡單單,卻比玉盤珍饈更讓人口舌生津。
他模糊覺得紀雨寧的神情有些奇異,帶點隱約的憂郁,要知她與李肅和離也沒這般消沉過,莫非有人欺負她了?
想到這個可能,楚珩的心便緊緊揪起,可他也不愿糟蹋紀雨寧的心意,待連面帶湯喝得干干凈凈后,擦完了唇,便要提問。
紀雨寧卻徑自讓玉珠兒將碗碟收進去,道:“吃完這碗面,你就可以走了。”
語氣可不似玩笑,而是認真的。
楚珩呆了呆,現(xiàn)在是要趕他走?他卻一頭霧水。
聲音不由得艱澀起來,“你要回李家去嗎?”
這段時間的相處,自然比不過她跟李肅六年的感情,楚珩不由得攥緊拳頭,一股難以抑制的暴怒和悲傷充斥著血脈。
有一剎那,他甚至想不管不顧,將她強行擄走。但,理智還是關上了閘門,他最終松開拳頭,默然無語。
紀雨寧扭頭望著窗外黝黑夜色,濃稠得像墨汁一般,一如她此刻晦澀難言的心事。
她開口解答楚珩的疑問,“我不會回李家,但,你我不該在一起了。”
她不能讓這個孩子成為他的負累,等顯了懷,這件事就瞞不住了——她得在此之前快刀斬亂麻,哪怕傷他的同時也在傷她的心。
不過紀雨寧到底還是留了一絲余地,或者說希冀,她定定望著楚珩,“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一年后再見。”
到底是不舍得,一年之期,足夠她將孩子生下來,再尋個妥善的安置——如果可以的話,再告訴他這是他的骨血。
楚珩苦笑了一下,他哪里知道這些心事,只覺得紀雨寧在給他徒勞的安慰,要離就離,何必還來畫大餅?他再好騙,也不是樁樁件件都愿意上當?shù)摹?
楚珩深吸口氣,遽然起身,道了聲“好”,不再看紀雨寧的臉色,帶著郭勝匆匆而去。經(jīng)過門檻的時候,他仿佛趔趄了一下,扭到足踝,可還是啞忍著,并未回頭。
紀雨寧就知道,他已對自己死心了。
“這樣也好,”紀雨寧望著玉珠兒笑了笑,“沒了感情的牽絆,他能更好溫書,興許后年就能考中了。”
玉珠兒卻知道她背負著多大壓力,默默道:“小姐……”
只開了個頭,便再說不出話來——能怪誰呢?彼此都有自己的苦衷,只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罷了。
紀雨寧坐在燈下,攤開手心,靜靜看著那枚玉佩,這原是兆郡王遺下的,卻與記憶中那人的臉龐漸漸重合。
當然年歲差得太大,兆郡王不可能是她認識的那位,但,還是不可遏制地勾起紀雨寧的回憶來。
她這才可怕地發(fā)現(xiàn),原來時隔多年,她還是忘不了那人。
在她弄清自己的真實心意之前,她怎忍欺騙楚珩的感情?他是這樣愛重她,她更不愿讓他受傷,也許分開對于兩人是最好的決定。
要怪,就怪相遇的時機不對罷。
第34章 . 詢問 別說多個孩子,便是十個皇帝也養(yǎng)……
等回到皇宮, 郭勝才發(fā)現(xiàn)主子爺腳腕處淤青了一大塊,唬得一跳,“陛下, 您怎么都不說一聲呢?”
楚珩依舊緊抿著薄唇, 固執(zhí)地沉默著, 任由郭勝取來藥酒擦拭,那樣刺激性的液體澆在腳面上, 他卻也不覺得疼,仿佛整個人都麻木了。
郭勝嚕嚕蘇蘇道:“奴才覺著紀夫人大概是開玩笑的, 李家人那樣對她,她怎可能回去那窩囊地方受氣?今夜如此反常, 大概是埋怨您昨天沒陪她,女人嘛,就是愛矯情小性兒的,陛下您若認真,那才是中計呢!”
他雖沒嘗過情愛滋味,說起這些話卻頭頭是道——誰叫他是個萬事通呢, 讀過的話本子沒有一千也有上百, 女人心當然也難不倒他。
楚珩明知對方在寬慰自己,也只能悠悠一聲長嘆。
他當然不以為紀雨寧是鬧著玩的——她看他的眼神簡直冷靜得過了分。
他倒寧愿是場惡作劇,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紀雨寧已經(jīng)膩味了他,決心斬斷這段不容世俗的關系。
現(xiàn)在他才想明白, 紀雨寧為何要做那碗陽春面,他第一次去蘭花巷找她,兩人在那間抱廈歡好之后,他說肚餓, 她便給他做了這個。
真真有始有終。
楚珩眼中陰霾密布,感情告訴他不該這么放過紀雨寧,但,自己又能怎么樣?縱使用強權(quán)侵占了她的身子,她的心也不在于此,這么一來,他跟那討人嫌的李肅有何分別?
如果一定得結(jié)束,就留待彼此最美好的懷念罷。
楚珩靜靜出了會兒神,忽然想起,“那天阿玨來說,是蔡國公府的二公子在花燈會上尋麻煩?”
連紀夫人三個字都不提了,郭勝心中默默念道,也只能跟著閉口不談,“是。”
楚珩冷笑,“朕竟不知國公府的氣焰煊赫至此,還想著立世子呢,做夢去罷。”
郭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