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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勝忙答應著,不論早晚,皇帝回來他心上的大石就放下了,可陛下怎的清早就要沐浴?以往都不是這習慣。
仿佛一夜之間,許多事都改變了。
直至浴桶里注滿熱水,郭勝為皇帝除下衣衫時,才發(fā)覺異樣,主子爺光裸的脊背上赫然有幾道淡淡的指痕,看起來傷勢不重,可因為膚白的緣故,便格外醒目。
郭勝便有些結(jié)結(jié)巴巴的,“陛下,這……”
他雖是個太監(jiān),但不代表不通人事,皇帝的模樣仿佛床事導致,那痕跡也和女子的指甲印吻合——所以皇帝昨夜究竟在哪兒歇下?
楚珩淡淡瞥他一眼,“路上不慎被樹枝劃破,怎地?”
郭勝:……真的嗎?我不信。
不過他也沒膽子和這位爺爭辯,待皇帝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披衣去書房議事后,郭勝這才十萬火急找到長公主,迫切地將這樁逸聞稟報。
長清咦道:“阿珩不愛女色,這能是誰干的?”
且皇帝并不喜在煙花之地流連,想來也不可能連夜去尋訪暗門子。
郭勝捏了把汗,悄悄道:“會不會是紀夫人?”
畢竟皇帝素來無欲無求,偏偏那回紀夫人來園中,當晚便出現(xiàn)了夢遺跡象,昨夜又……不見得這么快移情別戀了吧。
郭勝越想越后怕,“荒唐,實在荒唐,李知州剛升了祭酒,陛下就跟紀夫人攪和在一起,若太后娘娘知道還得了?”
太后最重皇室聲譽,皇帝久居靜園而遲遲未歸,已經(jīng)犯了她老人家的大忌,若還鬧出謀奪臣妻的風流韻事,只怕太后殺了他的心都有——誰叫他不好好盯緊皇帝的?
長清雖也覺得此事有些棘手,她倒不是從道義上譴責,只覺得二人莽撞。當然,眼下真相未明,她不可能去找皇帝對質(zhì),只是紀雨寧那邊……或者她該跟這位夫人好好談一談了。
紀雨寧并不知自己的輕率之舉惹出這么大風波,根本她也不識楚少甫身份,一個窮秀才而已,睡了便睡了,能有什么大麻煩?
可想到昨晚上的火熱滋味,楚少甫抱著她時身軀堅實的觸感,紀雨寧臉頰亦有些熱辣辣的。
她決定不再想這件事,便拉著玉珠兒出門,“走吧,咱們到街上看看。”
女人營生的手段不多,除了和男人一般的做生意,便只剩紡織刺繡之類。紀雨寧手上的資本尚不足以支撐她開起店鋪——她從李肅那兒調(diào)包來的珍寶因為太過醒目,輕易不得動用,只能作為應急之需。
紀雨寧想的是先利用手頭針線做些繡品變賣,確保她跟玉珠兒的生計有著落,開店的事等緩緩再說。
玉珠兒自愧道:“總怪我粗手笨腳的,也幫不上您的忙。”
紀雨寧笑著安撫她,“無妨,我如今也手生得很,等買些布回來,你跟著我學,慢慢熟習就好了。”
紀雨寧做姑娘時一手繡工是出了名的好,還跟一位淮揚來的老師傅學過雙面繡,后來嫁到李家忙里忙外的事情太多,也就漸漸放下來了——李老太太是個務實的人,認為衣裳上的花樣都是擺設,有那閑錢多買幾匹粗布不是更好?反正一樣是穿。
紀雨寧被她說了幾回也就意興闌珊,還是那句話:山豬吃不得細糠。如今離了李家,她可得按照自己的興趣生活,誰也別想指手畫腳的。
耿記布莊的老板見了她仍是親切,“夫人也有許久未來了,想是忙著你家大人升官的事?”
如今李家可真是熱鬧得很,李成甫當上了國子監(jiān)祭酒,聽說最寵愛的妾室還生了個兒子,以致于耿老板看紀雨寧都多了幾分惻隱——這些個熱鬧可惜都不是她的,風光再好也是內(nèi)里辛酸哪。
紀雨寧不太想聊李家的事,只笑了笑,“我記得你們店里有一種鉛灰色的綢緞?”
自從當今即位之后,國庫日漸充盈,物資上調(diào),京城里的風氣也一改之前頹唐,變?yōu)橄矚g熱鬧喜慶,衣著也不例外,以致于綢緞坊每每售光的都是那些顏色亮烈的布料,剩下的則盡是這種灰色綢緞,顏色老氣,人也不愛穿,連做孝服都嫌不倫不類。
紀雨寧看上它正因它便宜,雖然市場不怎么樣,質(zhì)地卻是好的,拿來練手也很不錯——紀雨寧不喜歡那些太過廉價粗糙的布料,會影響手感,有些東西是寧缺毋濫的。
耿老板答應著正要往庫房里,另一邊,一個頭戴白絹花的胖壯婦人卻冉冉過來,“店家,我要幾匹素錦。”
目光一轉(zhuǎn),便看到身姿端凝的紀雨寧,似一朵風荷般亭亭站立,光看著便覺美不勝收。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杜夫人一看到她便想起死去丈夫的尸骸,陰陽怪氣的道:“紀夫人,你如今可算得意了吧?想必假以時日,李成甫還能為你掙個誥命當當,你也算熬出頭了。”
紀雨寧本不欲理會她,可誰叫此人纏夾不清,她聽著也惱,“不敢不敢,還不都是托了您的福?杜老爺如泉下有知,也會感念后繼有人,將他的功業(yè)發(fā)揚光大。”
看似吹捧,可每一句都令杜夫人氣得牙根癢癢,她倒不是悲痛丈夫的死,只恨他死得不是時候,沒把兒子給安排上去,讓李家揀了便宜——這算哪門子的發(fā)揚光大、后繼有人?
杜夫人恨聲道:“還是一樣的嘴皮利索,可惜肚皮沒用,讓個妾室搶在你前頭生下孩子,我倒要看看往后怎么處!”
紀雨寧微笑,“親生又如何,抱養(yǎng)又如何,我是嫡母,這孩子日后總得喚我一聲娘,他越有出息,就越得顧著一個孝字,比起那些自命高貴、卻生出不肖子孫的人來說,我的日子可好過多了。”
“你!”杜夫人恨不得上前撕爛她的嘴,一個商戶女也敢這么跟她說話,真打量杜家沒人了?
可惜這是在大街上,杜夫人縱憋著滿肚子火也發(fā)作不得,倘讓朝廷以為她心中有怨來為難李家人,興許連兒子的官職都保不住了。
正愁沒個撒氣處,可巧耿老板抱著貨品出來,“紀夫人,您要的布來了。”
杜夫人立刻靈機一動,“這是哪里的樣子?看著倒是不錯,我全要了。”
耿老板面露難色,“但,紀夫人已經(jīng)……”
杜夫人登時眉立,像個怒目金剛,“你是做生意的,難道不懂求財不求氣?我與她同時瞧中,她又未付訂銀,自然是價高者得,你連送上門的錢都懶得賺?可真是個傻子。”
耿老板忐忑的望向紀雨寧,紀雨寧眨了眨眼,表示稍安勿躁。
耿老板忽然福至心靈,大聲道:“紀夫人的出價是一兩銀子,杜夫人你當真要買嗎?”
這點數(shù)目杜夫人當然不放在話下,遂得意洋洋的道:“我出五兩。”
盡管她壓根看不上這批料子,但,能惡心一下仇人還是很不錯的。
紀雨寧果然不甘退讓,“我出十兩。”
“五十兩。”杜夫人決定要把這蹄子的氣焰踩下去。
“一百兩。”紀雨寧顯然也較上勁了,價錢喊得十分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