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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眉偎在床頭,正由侍女慢慢喂她喝著紅棗烏雞湯,因是撇了油的,格外地清甜而又滋補氣血。一看到李肅,她便歡喜得要下榻,“老爺,您怎么這樣早就回來了?”
她眼中的情緒不像假裝,李肅稍稍釋慮,不該是她故意跟紀雨寧串通對付自己。
順勢在床邊坐下,接過侍女手中湯碗,一勺勺喂愛妾享用,嘴里卻恍若無意的道:“你屋里可有少了些東西?”
眉娘目露茫然,“不知道啊,方才生孩子痛都快痛死,多虧夫人陪伴我才渡過難關,現在想想,還像做夢一樣!”
可不就是那時候的事!紀雨寧早就有疑心,只因他管得嚴才沒機會到西廂來搜檢,偏是眉娘生產的時候讓她鉆了空子——這個詭計多端的女人!
李肅深怨愛妾糊涂,可看她產后虛弱無力的模樣,又實在罵不出口,只能扶額,“你可知那本賬冊被紀雨寧偷去了,如今她有恃無恐,嚷嚷著要跟我和離呢。”
“原來老爺給我的是賬本么?我竟不曉得,還以為是詩集呢。”眉娘故作驚愕,“那,老爺答應夫人了嗎?”
李肅長嘆口氣,眉間有著深深縱紋,“她拿仕途來要挾,我怎能不依?為了咱們一家老小的太平,說不得放手由她去。”
儼然是義不容辭的犧牲。
眉娘望著眼前這個風度翩翩的男子,忽然發覺紀雨寧看不起他是有道理的,從前怎么沒發現他這么虛偽呢?
本來還以為夫人的決定稍嫌倉促,如今才覺著夫人離開這個家是明智之舉——憑夫人的心胸,困在李家這方天地也太委屈了些。
第19章 . 夜會 氣氛變得灼熱起來。
經歷過一夜喧鬧之后,李家迎來了新的晨曦。
老太太雖非自己生孩子,可畢竟五十許人,一整天迎來送往,還得給那些穩婆大夫打點賞錢,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本來這些事該紀雨寧管的,她倒好,自個兒鉆進產房里去了,連累她一把老骨頭又出錢又出力,忙到晌午水都沒喝一口,更別提午睡了。
偏偏年老了覺淺,饒是早早上榻,夜里仍是蒙昧得很,夢中也盡是些光怪陸離景象,好容易扎掙到了天明,老太太就想要杯熱騰騰的黑豆漿喝,補補精神。
哪知讓婆子去廚房要膳,廚房卻說還沒準備,老太太不免火起,這個家是怎么了,對她都敢蹬鼻子上臉?都當她死了嗎?
傳話的婆子訕訕道:“廚房里的人說,向來這些事都是由夫人安排,夫人沒吩咐,他們也不敢擅作主張。”
老太太細想了想,張氏去后,確實府里的飲食都交由紀雨寧打點,而她也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詿誤,今天難道是睡迷了,還想讓長輩餓肚子?
婆子訕訕道:“許是昨夜累著了。”
老太太可不這么想,覺得兒媳婦變相給自己臉色看呢,阮眉剛生了孩子,她自然岌岌可危,巴不得彰顯一下地位,哼,這點手段還瞞得了人?
老太太當機立斷,“好,我親自去請她。”
她就不信,等自己到了床前,紀雨寧還能賴著不起?沒見過這樣目無尊長的媳婦,給她點勢力她就尾巴翹上天了,還想在婆婆頭上撒野,做夢!
老太太氣勢洶洶來到東苑里,可巧見紀雨寧主仆倆正朝外走,見了她也沒有半點要行禮的意思。
玉珠兒那蹄子更是旁若無人,還斜睨著道:“別擋路,沒見我家小姐正忙著呢嗎?”
老太太氣了個倒仰,又拉不下臉面去跟丫鬟斗嘴,只沉著臉望向紀雨寧。
紀雨寧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氣,“您還沒吃飯吧?對了,廚房的事現不歸我管,或是請教大嫂子,或是詢問阮姨娘,我想她們總歸會盡到孝心的。”
說罷,再不理睬這位“德高望重”的婆母,施施然帶著玉珠兒從她面前走開。
李肅從西廂房追出,望見紀雨寧手上拎著的行李,臉色頓時白了幾分,近乎哀求般的道:“你現在就要走嗎?”
“是。”紀雨寧面無表情,“老爺若執意挽留,咱們可以到大理寺細說。”
李肅想起那封賬冊,頓時噎住,唯有眼睜睜地看她離去。
老太太驚疑不定,“怎么了,老二媳婦……這是要回娘家?”
本來洪邁的嗓音難得卡殼,實在紀雨寧不像是個有脾氣的,怎么說走就走?
李肅望著尚不知內情的老母,心想這回府里可真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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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還未拿到和離書時,紀雨寧就已賃好了一棟宅院,不大,但足夠她跟玉珠兒兩人居住。之所以不回娘家,主要是為了躲清靜,一則她嫂子穆氏不是好相與的;二則,李肅也知曉紀家舊址,若天天跑去叩門,她倒不勝其煩。
蘭花巷這間雅舍卻可以完美地避免問題,玉珠兒笑道:“這會子再無人能給咱們氣受了。”
屋子是簡陋了點,可俗話說得好,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對玉珠兒來說,比起被發賣前的日子已經好多了。
紀雨寧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到時候掙了錢,咱們換一間大院子,養花種菜,頂好再挖個魚池,那就一日三餐都不用愁了。”
其實她手頭有點積蓄,只是一介女子孤身流落在外,錢財外露反而危險,不若低調點好。
主仆倆齊心協力將屋子內外收拾干凈,晚飯則是紀雨寧準備的陽春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簡簡單單,卻比往日的珍饈佳肴都可口。
玉珠兒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砸吧著嘴,“小姐的手藝比先前更好了。”
那府里的人嘗不到,是他們沒福。
紀雨寧莞爾,“這是你累狠了的緣故,人餓起來,吃什么都香。”
玉珠兒辯道:“才不是!”
離開那個家,這丫頭的性子都活潑許多,還敢頂起嘴來……紀雨寧一時不知該不該高興,忽然想到:“你得回去報個信吧?”
當初雖是買斷的死契,可紀雨寧并無制止玉珠兒跟雙親來往,一個月也許她回去幾回,偶爾那兩口子還會帶些東西上門來,如今搬了家,若找錯地方可怎么好?
玉珠兒也記掛著爹娘,可看看天色已晚,又擔心紀雨寧,這一去一來總得明天才回,“小姐您一個人住得慣么?”
“有什么可怕的。”紀雨寧淡淡笑道,“以前不也這么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