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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唯一一個修為達到了靈主境,還統一了六界的妖帝。”她小獸一樣地嗚了一聲:“我研究他的生平和功績,研究了小五十年的時間。”
有一段時間,她確實很沉迷這個。
導致秦冬霖也跟著她看了不少關于這方面的記載,有些事件現在想想都能倒背如流。
秦冬霖被她念得頭有些疼。
他碾了碾眉骨,視線落在宋湫十身下坐著的座椅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很淺地扯了下唇角。
“妖帝又如何。”
他慢悠悠地吐字:“還是得給宋湫十讓椅子。”
被點名道姓的宋湫十腦子里的話語卡了一瞬,她看了看站著的秦冬霖,再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被自己坐著的座椅,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身子。
“坐著吧。”她那點小心思,秦冬霖一眼就能看穿,他眼也沒抬地出聲:“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見她情緒穩定了不少,秦冬霖直起身,又將先前那張卷起來的地形圖展開,拿到賬子中間的那張大桌上鋪開,凝眉細細查看起來。
“這么晚了,他們都將這種累活丟給你一個人啊?”湫十探頭,望了望賬外的月色,有些不滿。
月明珠的光亮下,小公主百般無聊地用手肘撐著頭,青絲如水流般蜿蜒著淌到了桌面上,透出一種稚嫩的純真活力來。
秦冬霖修長的食指落在地形圖的某一處,配合著她的話嘆息了一聲。
“是。”他道:“你就在那坐著,邊上擺了靈果,是你愛吃的,書柜上放著你往日愛翻的古籍孤本。”
“紙筆在案桌上。”
儼然一副早算到她會半夜鉆過來的樣子。
“你若是再跟我說話。”秦冬霖抬眼,以一種無波無瀾的語調開口:“你口里了不得,厲害得不行的妖帝,這回秘境試煉,就真的只能兩手空空,帶著一陣秋風回流岐山。”
湫十頓時清醒了。
第63章 緣分
湫十在秦冬霖帳子里轉悠了一圈,看著曾經叱咤風云,萬人敬仰的妖帝如今屈尊坐在小小的營帳內挑燈夜讀,原本被琴靈一席話說得沸騰翻涌的情緒就像是撤了火的滾水,起先還咕嚕嚕冒著泡,后面就漸漸平息下來。
什么君主,帝后都是白搭,該看地形圖還得看,該找遺跡還得找,這樣的身份除了會給他們帶來危險和無數老熟人外,實在沒有半點好處。
該怎樣形容呢,原本惶惑無助,覺得世界整個翻天覆地,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的心情突然從半空中落了地,覺得其實也沒有什么,日子還是一天天照樣過,他們前世再如何,也都是過去的事了,出了少數幾個人,其余不會有人知道、關注這些。
他們還得一步一步往前走,得面對秘境中的險象環生,得竭力獲得傳承,出去之后,也要爭取在六界盛會上獲得一個不錯的排名,讓父母驕傲,為家族爭光。
什么都沒變化。
宋湫十還是宋湫十,秦冬霖還是秦冬霖。
湫十整個人松懈下來。
她這十幾日都未曾闔眼,在谷雨城的時候白天要去流云宗偷偷鑿石頭,夜里要留在院子里感悟琴意,忙得像陀螺一樣轉,才回主隊,又聽聞這樣驚天動地的消息,神經時刻緊繃著,現在放松下來,懶洋洋地趴在案桌上,看著看著月明珠下的清瘦身影,眼皮一頓一頓往下沉。
很快,她呼吸平穩下來。
琉璃燈盞投射出的昏黃光亮下,秦冬霖像是察覺到什么,他微不可見地側了下首,在看清案桌上的場景時,手下的動作稍稍頓一下,因為手掌撐在桌面上而彎下去的背脊挺直,幾乎是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他的腳步已經像是有意識一樣,落到了黑色沉木桌椅邊。
她白天跟麻雀一樣,嘰嘰喳喳鬧騰個不停,但睡著時卻顯得很安靜,乖巧。
手里還虛虛地捏著一桿筆。
秦冬霖長指微頓,將點著墨汁的筆從她手里輕輕地抽出來,她睡得不安穩,頓時有被驚醒的意思。
他恰到好處地開口,嗓音雪一樣清冽,又因為刻意壓低了些聲音而現出點沙沙的啞意來:“沒事。”
“睡吧。”
事實證明,睡著了的湫十,遠比醒著時要聽話。
她長長的睫毛又安靜地覆蓋在了眼皮下方。
因為手里的筆被抽走,湫十的手便呈現出一個空心的小拳頭,看著很秀氣,又現出一種單純的稚氣來。
天寒地凍,冰川內的寒氣不比平時,湫十身體不好,讓她這么趴在桌上歇一晚上,都不需等到第二日清晨,她整個人都會蔫下去,又是頭疼腦熱,連帶著嗓子都要跟著疼,嚴重起來喉嚨里跟堵了棉花似的,根本發不出聲音。
若是從前,秦冬霖這個時候,該斂著眉凝著聲將她喚起來,不是讓她回自己帳子里,就是讓她到窗邊擺著的羅漢榻上歇著。
可現在,鬼使神差般,他的視線落在那張未施粉黛,顯得干凈,還帶著些稚氣的臉龐上,明顯有瞬間的遲疑。
這段時日,她給他的感覺確實跟從前有些許不同。
那日,她湊上來,仰著一張白瓷般的小臉,學著南邊姑娘的吳儂軟語一聲聲勾著叫他哥哥的時候,他確實有一瞬極短暫的錯愕,以及一種無法言說的悸動。
覺得她長大了。
可現在看著,又分明沒有。
她眉眼彎彎,枕著手背睡得無知無覺,像一只沒有防備心的小獸。
秦冬霖垂著眼,手腕骨在清冷月色下格外的白,他低而含糊地嘆了一聲,半晌,彎腰,將骨架纖細的人從凳子上抱起,走向帳子邊開著的小窗上擺的一張雕花小床。
他眉頭皺著,那副神情,那副姿態,實在算不上多心甘情愿,可手下的動作卻很輕,透著一股與他氣質不符的溫柔沉靜。
她真的沒什么重量,小小的一個,在他懷里蜷縮著,清甜而干燥的花草香很緩慢地流淌出來。
秦冬霖其實是一個十分追求簡單和清爽的人,他不喜熏香,不喜繁復的布置,不喜太招搖的著裝,可偏偏宋湫十喜歡研究各種各樣的香,喜歡花里胡哨的布置,喜歡五顏六色好看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