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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這個結論錢心一就放心了,按他多年的經驗,這樓注定得縮著脖子蹲50年了,他把筆一扔,一看時間嚇一跳:“槽,十點了,你該睡了。”
他退下了,自己卻還沒有休息,第二天錢心一請早來報了個道,就打算把一天都貢獻給四合院了。
這天不止氣溫低,風力還大增,工地上涼風刺骨,錢心一裹著羽絨服進入會議室,跟各方研究了半天,甲方的主見來回顛倒,結果如他預料,但樓頂的防水有點問題,他爬上鋪了陶瓦的斜屋面吹了會兒風,被凍得嘴唇發紫,很長時間都沒恢復回去,說話也一個勁的哆嗦。
翟巖也在現場,又拿了個防火的問題來向他討教,見他一直在打冷戰,就隨手開了中央空調,他把溫度打到了30°。
技術負責人的辦公室不到4平方,溫度很快攀爬上來,錢心一驟冷驟熱,喘不上氣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他邊回答翟巖的問題,先是松了領帶,癥狀沒得到緩解,咽喉的緊縮感卻越來越重,然后他開始清嗓子似的咳嗽,越咳卻越煩躁,連翟巖擔心的聲音都被屏蔽在了這種感覺之外。
世界好像空白起來,沒有自己,沒有陳西安,也沒有恐懼,只剩下胸口那股跗骨之蛆一樣的壓迫感。
他不知道他看起來像一只油鍋里掙扎的蝦,用無意識的捶打和下蹲在尋求突破口,在錢心一覺得自己會被活活憋死的時候,感官終于回到了他身上。
他聽見翟巖在叫他,手腳陣陣麻痹,感到心跳劇烈的失常,他大口的吸著空氣,恐懼這才姍姍來遲,它目空一切的凌駕在意識里,嘲笑他渺小得如同螻蟻。
錢心一忽然想起了他爸的肺癌,那是他為忽視體檢而付出的代價。
第106章
翟巖問他怎么了,錢心一自己也懵圈,搖頭搖得小心又茫然。
翟巖無奈的笑起來,倒也并不意外:“看來以前沒有這種癥狀了,剛出現應該問題不大,去醫院看看吧,肯定沒事,求個心安,我讓小何把會議紀要的時間改到今天五點半。”
每道堅實的成功都由血淚鑄就,翟巖爬到今天的地位,也待過icu住過院,如今他這一身還算康泰的體魄,都是這十多年來精心養護的結果。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他曾經的影子,所以他才會覺得投契和信任,他喜歡這小伙子拼搏負責的態度,也希望他不要步上多數人的后塵,被摧毀的健康是世上最無可回頭的路。
錢心一確實受到了驚嚇,身體如此強烈的不適,還是第一次。
他向來少病少災,但心知肚明自己壞習慣不少,熬夜、抽煙、饑一頓飽一餐,脾氣還急躁,雖然陳西安會加以管制,但他到來才一年,在此之前他獨自過了十多年,退一萬步說,管他的人都倒下了,沒什么資格充當健康大使。
不過也正是因為陳西安病倒在先,見過他命懸一線的模樣,錢心一才倍覺震撼,那么注意身體的人一樣說倒就倒,那像他這種葷素不忌的人該怎么辦?
錢心一怕陳西安出事,自己當然……也怕死,只不過從前沒有契機讓他聯想到這個遙遠而詭秘的字眼。
他一邊覺得難以置信,一面又覺得骨頭縫里在往外冒著寒意,他是自知理虧的,身體和時間向來都是他隨意壓榨的資源,而今忍辱負重的健康終于發出了抗議。
錢心一的腦子里像裝了個走馬燈,吉光片羽的播放著他曾仗著年輕透支的生命,他在設計院打過一個月的地鋪,踩住交圖的截止線熬過的n個晝夜,在凌晨的馬路邊走過幾公里還打不到的出租車……還有最近,他在醫院、公司兩頭跑的焦頭爛額。
近年來的新聞頭條在他的意識里滾動,錢心一的太陽穴抽痛到發脹,兩個字從那些信息里被提煉出來,揮之不去的懸在腦海里:癌癥——
gmp、小蝴蝶、陳西安……錢心一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還余留有殘痛,他用力搓了搓手指,壓下那些催人尿下的自我驚嚇,翻過手腕發現才兩點十四,便感激的朝翟巖笑了笑:“謝謝翟總,那……我先走了。”
他喝光翟巖給他倒的熱水,暖意從食道下去,整個人也鎮定下來,那種驟雨般的窒息感來得快去得也快,錢心一細細感知了一遍,沒發現身體有異常,冰凍三尺的道理他懂,所以翟巖那句第一次出現、問題不大他聽進去了。
看得出翟巖真的挺喜歡他:“能開車嗎?不能別逞強,我讓小何送你去醫院。”
他又刻意強調了一遍醫院,而他嘴里的小何正是四合院跟錢心一交接的業主,錢心一承不起這么大的人情,連忙放下紙杯來和他握手:“謝謝您,不用了,我打車過去。”
這次根本不用翟巖來催了,錢心一這輩子都沒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是正常。
他跨出工地就沿街打了個的,上了車怕胡思亂想,就給陳西安去了個電話準備隨便聊聊,接的人是他丈母娘,習涓略微上揚的尾音聽起來十分愉快:“小錢,我跟西安在花園里。”
錢心一依在靠背上,疑惑的說:“他怎么下去的?你背的?”
“去!”習涓語氣嫌棄:“倒退25年我就背他,借了個輪椅推下來的咯,你干什么呢?”
“別,倒退了我干嘛去!我打電話呢,”錢心一笑了一聲,又有點擔心:“習太太,他不能受風,你記得把被子裹他身上。”
“那成了什么德行了,”習涓不屑一顧的說:“哎呀我凍不到他的,你們聊吧,趁他曬太陽的功夫我去買點東西。”
錢心一誒了一聲,短暫的安靜之后,陳西安帶笑的聲音傳來,有點悶悶的:“脖子掐出來了嗎?”
錢心一有點想見他,清了清嗓子:“兩位權威設計師昨天晚上都敲定了,沒脖子了。”
陳西安聽見汽車鳴笛的聲音,沒跟他繼續貧:“既然定了那會該開完了,你是不是在路上?是我就不跟你說了。”
“說說說!”錢心一生怕他啪一聲就掛了:“我打的呢。”
陳西安好笑的說:“那行,說吧,你現在是回公司,還是要翹班來看我?”
錢心一心說都不是,我要去體檢,嘴里卻說:“我倒是想去參觀呢,你媽說你披著被子在外面曬太陽,現在是花園里最亮麗的風景。”
“別扯了,這種事情只有你干得出來,”陳西安深入敵后多年,冷靜的勘破謊言,接著無奈的嘆了口氣:“不過我現在也挺亮麗的,兩分鐘之后你上q收個圖。”
錢心一就是瞎聊,聽他一說倒是對習涓打造的防寒造型來了興趣,他把手機提溜在拇、食間晃了幾下,不到兩分鐘黑掉的手機屏被點亮,他解鎖一看,登時服了。
這是張找人拍的全身照,陳西安大概是撿來的,他老娘才敢這么糟踐他,把他弄得像個犀利哥,軍大衣配了條豹紋圍巾,裹得鼻子都看不見,頭上的毛線帽子垂下兩個碩大的毛球,明顯是個女款。
這還不如裹被子,錢心一被雷得暫時忘了體檢,總算是明白他嗓音異常的原因了,他撥回去瞠目結舌的說:“……你這帽子和圍巾,怪時髦的。”
“想笑就笑吧,”陳西安榮辱不驚的說:“我被人行了半個小時的注目禮了,估計都以為我是精神科的病人。”
錢心一抿緊嘴角,違心的說:“笑你就是笑我,我不笑,這潮流前線都哪來的?”
陳西安嘆了口氣,內心有點崩潰:“習太太,托……宋阿姨給她帶的,我懷疑她是自己不敢戴,所以干脆連大衣都裹我身上了。”
錢心一終究是沒憋住,笑起來毫不留情,一邊指責他:“小人之心,你媽是怕凍到你。”
從他生病開始就沒見錢心一笑這么大聲過,這身放蕩不羈的造型能取悅他陳西安覺得也值得,他低聲問道:“知道我為什么小人之心嗎?”
錢心一“啊”了一聲,就聽陳西安笑著拍了個馬屁:“因為我的心里只有你沒有她啊。”
錢心一心頭一酥,險些把體檢的事交代出去,好在司機來了個急剎車,把他的失言給震了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