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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巖說問題不大,不會有事的,錢心一在心里做空頭建設,等結果出來了,我就告訴他。
陳西安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回話,忍不住叫了他一聲:“怎么了?感動的說不出話了?”
錢心一回過神,視線已經能看見前方的醫院了,他嗤笑著說:“屁,嚇得師傅差點追尾了,我……我馬上到公司了,掛了,你曬會兒就回,再感冒了我就揍你。”
陳西安笑著答應,沒能心靈感應出他的謊言。
“陳西安!”錢心一說要掛,臨到掐線又搶了一句:“我晚上想喝粥,就你煮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豆子粥。”
“嗯,”陳西安跟挑食狂人確認了一下雜糧的種類:“不要紅棗不要百合多加花生米?還有嗎?”
錢心一想起癌癥的幾條原因,生活不規律,飲食不健康,吶吶的小聲說:“什么要求都沒有,你看著辦吧,真掛了。”
那邊陳西安舉著手機縱容的笑起來,以為他是在遷就自己,這邊的錢心一從出租上下來,從日頭正盛的陽光下走進了醫院雨篷的陰影里,進了另一所醫院。
醫院的大廳總是人滿為患,他在喧囂里站了幾秒,一瞬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什么科什么病,他完全沒有頭緒,林林總總的紅色led分類先晃花了他的眼。
幾個從掛號長隊里跑出來的人從他身邊繞過,錢心一吸了口最近已經很熟悉的消毒水氣味,轉身去了咨詢臺。咨詢臺的護士年輕貌美,但也不是花架子,他說了詳細的癥狀,護士小姐建議他先掛心內科。
錢心一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圖快掛了專家號,又上4樓到心內科門口等了半小時,他的名字才從診室里傳了出來,他收放了兩下手指,告訴自己沒事,然后起身踏進了病房,心跳陡然就快了起來,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醫生見慣生死,練就了一副鎮定如常的神色,錢心一老老實實的回答問題,癥狀、家族史、工作狀態、日常習慣,見醫生聽什么都淡定,這才跟著平常心起來。
等醫生不再問話,低頭給他開了一堆檢查的條子,邊教訓他:“你們這些年輕人,讓你們少熬夜少抽煙不聽勸,現在知道怕了吧。你的癥狀還不太明顯,但錯不了是心絞痛,我初步懷疑是隱匿性冠心病,也有可能是動脈粥樣硬化,具體的情況要檢查了才知道。”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這才第一次心絞痛,無論是什么程度都不會太嚴重,先去檢查吧,完了把單子拿回來我看看。”
心電圖、超聲心動圖、核素心肌灌注顯像,一個半小時之后錢心一回到診室,醫生告訴他,他走了狗屎運,差一腳就踩在了冠心病的邊緣,長期的作息不規律,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的狹窄率為49%。
說不定再熬幾天,他可能就是冠心病患者了。
第107章
不過他也沒什么好慶幸的,一枝花的年紀,就有了個接近老弱病殘的身體。
正因為難以做到,所以醫囑聽起來總有些危言聳聽的味道,錢心一去拿藥時的表情像扛了個炸藥包在身上,心里終于覺到了悔意。
合理飲食可以,適量運動也行,戒煙也沒問題,就是這個作息規律,他說了不算。
朝九晚五和建筑設計就是兩個世界,他既怕死,但也……不想辭職。
這瞬間錢心一才陡然意識到,這個外表光鮮亮麗、內里加班成癮的職業已經滲透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不只是一個謀生的飯碗,而是他這三十年來唯一擁有的技能,至于到沒到技術的程度,需要別人來評判。
世上多數人都不喜歡自己的工作,他常常也痛恨這個行業,加班是其次,主要是必須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步,為業主的喜好、為施工的限制、為亂七八糟的利益關系,但盡管如此,他偶爾還是能從中獲得一些微妙的成就感。
紀伯倫說,一個人的意義不在于他的成就,而在于他所企求成就的東西,這點成就感大概就是錢心一的企求。
這世上有一些角落,沒人比他更加了如指掌。
有追求是好事,但這個好事現在危險到了他的健康,就像混凝土的鋼筋生了銹一樣,是重大的安全問題。
錢心一提著一堆擴張心血管和降血脂的膠囊藥片,沿著馬路慢吞吞的走了半里,天邊的夕陽被灰厚的云層遮遮擋擋,一如他糾結萬分的內心。
離開設計崗,他根本想不起來他還能干什么。但是留在崗位上,他要怎么應付那些工作時間內根本畫不完的圖紙?
陳西安要是知道了,會勸他走還是留呢?
舍棄一個心血都像割肉一樣艱難的陳西安,大概……是可以理解他的。不過不管他理不理解,49%的事,還是等他從醫院出來以后再說吧。
——
習涓明早就得走,臨走前分外珍惜跟陳西安相處的時間,干脆也不去等等小炒窗口了,下午托宋阿姨送的飯。
她直接從家里來,帶的東西都是滿足條件的清淡,習涓一邊勸陳西安多吃點,一邊對她表示了感謝。
“大姐,我明早就走了,我們西安就拜托你多費心,別的你也不用你管,他想吃什么你幫忙做就可以了。”
陳西安面色如常的喝了口骨頭湯,宋阿姨不太敢看他,便不好意思的對著習涓笑道:“您說的哪里話啊,這都是應該的。”
習涓把柜子里另一個貼著標記的保溫盒取出來給她:“還是該謝謝你,今天我在這里,你就先回家吧。”
宋阿姨誒了一聲,接過保溫盒走了,病床前只剩下他們母子,習涓心里其實有很多話想交代,愧疚、心疼和不舍,然而到了嘴邊又覺得煽情別扭,最后只是默默無言的洗出一盒車厘子來擱在了桌上:“吃嗎?”
陳西安還沒說話,錢心一忽然從門口冒了出來:“吃啊。”
陳西安往嘴里送了顆水果:“今天怎么這么早?”
錢心一臉上劃過一抹心虛,邊卸包邊反駁道:“都快六點了,早什么啊,餓死我了,我的粥呢?”
消毒水蓋不住粥香味,他這是明知故問,不過陳西安不知道他瞞了事情,還以為他是真餓了,剛準備扭轉身體去給他拿碗,習涓就急急忙忙的把他壓了回去:“我來我來。”
于是陳西安只能說:“沒有菜,只有白糖和水煮蛋,你肯定吃不慣,去食堂打個菜吧。”
要是沒有49%,錢心一確實不會吃沒滋沒味的東西,可從今以后,他的飲食都必須像住院的陳西安靠攏了。
錢心一接過習涓遞過來的碗,一邊作勢低下頭去喝粥,免得被明察秋毫的戀人看出異常來,一邊憤憤的抵賴:“吃得慣!我又不挑食。”
陳西安刮目相看的打量著他的發旋,擰開保溫盒摸出一個溫熱的雞蛋,手腕一沉在金屬殼上敲碎,發出邦的一聲輕響,他不給面子的笑起來:“是嗎?沒看出來。”
習涓跟他們相處的時間少,在的那幾天錢心一通常都賣乖,習涓并不知道他有這個壞習慣,聞言不贊成的看著他:“不能挑食,會營養不均衡的。”
錢心一立刻警告的瞪了陳西安一眼,見他手指翻花似的剝掉蛋殼,下意識就把粥碗湊了過去,一邊還試圖挽回在丈母娘心里的地位:“他胡說。”
陳西安被他這熟能生巧的“求投喂”給取悅到了,起了逗他的心思,眼皮一抬對上他的,在錢心一注目禮下慢吞吞的將雞蛋塞進嘴里咬了一口,笑出一臉欲蓋彌彰的“你在干什么我怎么看不懂”的表情。